第194章 总簿第一行,竟写着宫里的钥匙(1 / 1)

那卷铜片摊在验关署案上,一片片压平。

赵彻拿起最上头一片,凑近细看。

上面不是人名,而是一串数字。

三·七·丙·四。

再往下。

五·十一·丙·九。

整页都是如此。

“看不懂。”孟平站在旁边,“像账,又不像账。”

赵彻没有回答。

面板浮现。

【解析:工造密记。】

【第一位:钱范腔号。】

【第二位:炉温记号。】

【第三位:炉别。】

【第四位:批次。】

【说明:人名以腔号代之,一腔一人,腔毁则人废。】

赵彻压下提示,拿笔在白牍上抄录。

抄到第三行,他停住笔。

“三·七·丙·四。”

“三是钱范腔,七是炉温,丙是泾阳丙炉。”

“雁尾昨夜说过,他在钱官摸了两个月母范。”

“他摸的是甲三。”

“在这本册子里,他只是一个腔号。”

芈苏凑近了些。

“那这一整页,记的都是人。”

“都是人。”赵彻抬眼看向铜片,“不写名字,只记那个人管的炉、管的范、经手的批次。人死了,腔号划掉,再补一个人上去。上郡军功爵簿里,把十九个活人写成阵亡,也是同一个路数。”

他继续往后翻。

翻到第七页,字迹换了。

这一页记的是铜料、轻钱、车轴、关符。

每一笔后面,都跟着同一个签记。

第一页有。

最后一页也有。

“这册子只有一个人记账。”赵彻说。

孟平问:“谁?”

赵彻放下铜片。

“杜明。”

“石衡在上郡验弩,冯弼在少府签牒,曹援守铁官北二库,顾成在渭南,卢庸铸车弩,梁绶开北掖门,朱衡管东厩车轴,雁尾摸钱范。”

“这八个人彼此未必相识。”

“可每一笔账,都汇到杜明手里。”

秦烈一直守在门边,这时开口。

“杜明上面还有人。”

“有。”赵彻说,“雁尾提过一个名字。”

“持钥人。”

外头传来杂乱马蹄声。

一队人从西边官道赶来。

前头是一辆轻车,车后跟着七八名吏员。

车里下来一个人,穿少府官服,年纪不轻,走路时一手扶着腰。

魏校尉压低声音。

“少府主簿田恪,管封验的。”

田恪进门便举起文牒。

“郎中令,下臣奉少府令牒提人。”

“杜明押的这批人和车,都是少府密料。”

“密料出关,向来由少府自行核验。东门扣车,账目便乱了。”

“请郎中令将人、车、簿交给下臣带回。”

赵彻扫了一眼文牒。

封签是新的,泥还软着。

“车可以交。”

“这册账,你带不走。”

“这是少府的账。”田恪皱眉。

“那就当场核对。”赵彻把手摊在案上,“我念,你核。”

田恪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核什么?”

“核少府近三个月的炉号、车号、收料人。”

赵彻抽出第一片铜。

“三月十七,泾阳丙炉,弩机铜牙六十副,收料人为上郡北营乙栈。”

“少府验牒由石衡签发,盖巡验印三枚。”

他抬眼看向田恪。

“上郡西谷试弩场,这六十副铜牙满弦崩了三副,里面全是铅七锡三。”

“少府账上,有没有这笔?”

田恪身后的库吏翻开册子,手指都在发抖。

“……有。”

赵彻拿起第二片。

“四月初二,回炉废件出库一百六十八箱,十四组车号,车牍由冯弼签发。账上写着去泾阳铁官正仓,实到三千二百斤。余下一万五千三百余斤,从丙炉底下暗沟进北二库。少府账上,这笔料写到了哪里?”

库吏翻着册子,没敢抬头。

赵彻又抽出一片。

“五月三十,新制验力母尺四十八支,发往四十八座工坊。”

“尺被削短一分七厘,刻线全是后改的。”

“卫铸验过,老工匠也在场。”

“这四十八支尺,少府凭哪道牒发出去的?”

田恪脸色渐渐发白。

赵彻没有停。

“六月初一,少府校场七库同验,两百副铜牙,六档全过。”

“我换成军中九档,连崩十副。”

“少府拿的验力尺,还在用昭王三十年的旧规。”

他将铜片一张张排在案上。

“渭南废陶场,六架车弩,三百二十七捆浸油苇束,料从丙炉出。”

“车府东厩,七根御车承重轴,四根留在料房,三根送往章台宫外道。”

“轴芯灌的是铅七锡三,七档就裂。”

“钱官十八箱轻钱,每枚少三铢,外铜内铅锡。”

赵彻抬起头。

“总簿上的炉号、车号、收料人。”

“和你少府留档的账,全都对得上。”

署内安静下来。

风掀起门帘,又慢慢落下。

田恪往后退了半步,扶腰的手也垂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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