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持钥人进了东门,却不敢抬头(1 / 1)

杜明被锁进验关署后西边的土屋。

门是新钉的板门,外头加了一根横木。

屋里没有窗,只在墙根留了个透气的方孔。

赵彻进去看了一眼。

杜明坐在地上,被折断的手臂垂着,汗水浸透衣领,脸色发灰。

“手要不要治?”赵彻问。

“不要。”

“辰末谁来?”

杜明抬起头,盯住赵彻。

“郎中令自己等。”

赵彻没再问,退出屋子,让人落下横木。

验关署正堂重新布置过。

真关符放在案子正中,封签压着,纹丝未动。

三个蜡包摆在旁边,蜡样齿口朝上。

铜片总簿摊在外侧。

像是刚验到一半,办案的人临时离开。

秦烈带十二人伏在署后矮墙下。

墙上有个豁口,正对堂门。

孟平封住东门两侧巷口。

他没有摆明兵卒,只让两辆运炭车横在巷中,车上堆满炭筐,士卒蹲在筐后。

芈苏藏在堂内屏风后,手里托着木盒。

赵彻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份闲牒。

辰时过了三刻。

外头有马蹄声传来。

四匹马,一辆轻车。

车前挂着内廷木牌。

车上下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穿内廷作坊的深青服,腰间挂着一串钥匙,走一步便响一声。

他身后跟着四名内廷卫士,甲胄不重,腰间配短剑。

那人进了署门,举起木牌。

“宫钥作令史沈钧。”

“辰末核销旧钥,来取乙四。”

魏校尉上前。

“验牌。”

木牌递过去。

是真的。

宫钥作修缮牌,走的是内廷急修那一路。

沈钧站在堂中,目光扫过院内。

三辆车还在。

牲口仍拴着。

车上麻布盖得严实。

他的脚步顿了顿。

“东门今日闭了?”他问。

“闭了。”魏校尉说。

“为何?”

“验车。”

沈钧按住腰间钥匙串,钥匙声停了。

“哪辆车?”

赵彻从案后站起。

“杜明那三辆。”

沈钧转过身。

他先看到案上的真关符,又看到那三个蜡样。

他的脸没有变化,只是眼皮跳了一下。

“郎中令。”他躬身,“下臣不知郎中令在此。”

“你来取什么?”

“乙四旧钥。”沈钧说,“宫钥作三年一换,旧钥须核销回炉。”

“这一批一共十一把,乙四是最后一把。”

“在谁手上?”

“在杜大人处。”

“七日前送去验锁,至今未还。”

沈钧停了停。

“郎中令,宫钥之事属内廷机密。”

“按内廷令,东门无权查问。”

“下臣今日只取一把旧钥,取完便走。”

赵彻拿起一片铜片。

“你识字?”

“识。”

“念这一行。”

他将铜片递过去。

沈钧接过,低头看去。

乙四旧钥,赤土蜡,三。

他的手指停在铜片边缘。
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
“你念出来的。”赵彻说,“乙四旧钥,赤土蜡,三套。”

“这册子是杜明记的账,一共四十七片。”

“刻字的老匠人石余,就在后头。”

“他说,杜明拿旧钥给他们,用赤土蜡压模。”

“压了三套。”

赵彻抬手,指向案面。

“蜡样都在这里。”

沈钧看向那三个蜡包。

黄蜡压出的齿口,清楚得刺眼。

他喉结动了动。

“这不是宫钥。”他说。

“腰上那串钥匙,解下来。”赵彻说。

沈钧按住钥匙串,没有动。

“郎中令,这是……”

“解下来。”

四名内廷卫士中,有一人往前挪了半步。

矮墙后传来兵器碰撞声。

沈钧抬手,慢慢把钥匙串解下。

芈苏从屏风后走出,接过钥匙。

她将钥匙一把把排在案上,数到第四把时停住。

“乙四。”

那把钥匙比其他钥匙更旧,铜色发暗,齿口磨圆。

芈苏取出最左边的蜡样,把钥匙和蜡样并在一处,对着堂门外的光。

九道齿。

第三道齿尖上,有一个缺口。

蜡样相同的位置,也有同样的缺口。

芈苏举起两样东西。

“一样。”

一名内廷卫士手里的短剑落在地上。

当啷一声。

沈钧还站着。

脸色却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
“我没有……”

“你的钥匙压出的蜡样,在赵国细作的车上。”赵彻说,“你还说没有?”

“七日前。”沈钧猛地开口。

他往前走了半步,又硬生生停住。

“七日前,有人拿着真印急修牒找下臣。”

“牒上说,要核验旧锁。”

“那人自称中车府监修使。”

“下臣把乙四交给他。他当着下臣的面开了两道旧锁,又把钥匙还了回来。”

“钥匙一根没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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