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南城夜车,谁敢转走十二个孩子(1 / 1)

南城寄籍署坐落在旧坊东口。

院墙不高,门前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,来办迁居、投亲、补籍的百姓三三两两进出。

赵彻带芈苏进门时,令丞周谒正在堂内核册。

周谒四十出头,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,案上摆着两摞迁籍令。

他瞧见赵彻腰间玉符,手里的笔一顿,赶忙起身行礼。

“郎中令怎么来了?”

“查十二份病童迁籍令。”

赵彻没有寒暄。

周谒的笑僵在脸上。

“病童转送是寄籍署旧制。”

“暑热起病的人多,医署若无处安置,寄籍署可以先行转送。”

“郎中令府查军务、宫禁,这类民籍小事,恐怕不在职掌内。”

赵彻走到案前,手指按住那摞迁籍令。

“十二个孩子,今夜出南城。”

“迁往何处?”

周谒拿起一卷牒文,手稳了稳才展开。

“旧疫坊。”

“那里有旧舍,能安置病童。”

“这十二人家中无力照看,按例转送。”

芈苏伸手接过迁籍令。

一共十二张。

张张盖着寄籍署真印。

张张写着“病童”二字。

签发时辰,全是六月初七申时二刻。

笔迹的转折、收尾、落墨轻重没有半点差别。

“十二个孩子,同一刻起病?”

赵彻问。

周谒扯了扯嘴角。

“病症不等人。”

“南城旧坊挨得近,暑气一重,孩子容易发热。”

赵彻翻开第一张牒。

病症写的是腹痛。

第二张写恶寒。

第三张写咳喘。

第四张,又是腹痛。

十二张牒,病症翻来覆去只有四种。

字都出自同一只手。

“病症不同,医署药签呢?”

周谒的手停住。

“旧制有急转之权。”

“病童性命要紧,药签可以后补。”

“可以后补?”

赵彻拿起第六张,指尖敲了敲签发时辰那一栏。

“这张写申时二刻签发。”

“现在才申时末。”

“人还没送,药签先没了?”

周谒喉咙滚了一下。

“下官只是依令办事。”

“谁的令?”

“寄籍署的常例。”

赵彻将十二张迁籍令一张张铺开,占满半张案面。

“常例上,有医署药签。”

“常例上,病童要记病源、诊人、转送地、接收人。”

“你这十二张,只有寄籍署印。”

“接收人写旧疫坊看守,可旧疫坊废了三年,哪来的看守?”

堂外办事的百姓渐渐停下脚步,有人探头往里看。

周谒额头见汗,压低了声音。

“郎中令,此事牵涉民籍。您若当众闹大,南城百姓会乱。”

“百姓不会乱。”

赵彻盯着他。

“乱的是你。”

芈苏取出小盒,挑开周谒案上的印泥盖。

印泥表层是朱砂,底下掺着细黑颗粒。

她用银针挑起一点,放到鼻下嗅了嗅。

“炭黑胶。”

芈苏道。

“和章台宫御膳车夹层里的胶膏配方相近。”

“这种胶能让印纹边缘更清晰,也能拖慢干透的时辰。”

赵彻拿起一张牒,侧到窗边的光下。

印纹边缘有极浅的拖痕。

不是正常盖印能留的痕迹。

有人先在空白帛上盖好印,等要用时再填字。

手法与霍安被迫盖空白预牒时一模一样。

周谒往后退了一步,后腰撞到墙。

“下官不知什么炭胶。”

“印泥是署里公用的。”

“那就查署里谁领过。”

赵彻看向堂外。

“孟平。”

孟平从侧门进来,身后跟着四名卫士。

“在。”

“封印柜,封领印簿。”

“寄籍署今月所有迁籍令,一份都不许缺。”

周谒急了,嗓门拔高。

“郎中令,你无诏封署,出了事谁担?”

赵彻取出嬴政赐下的玉符。

“陛下准我临验。”

“你要问谁担,我现在就带你去章台宫。”

周谒嘴唇哆嗦了两下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
他转身想往后堂走。

秦烈从廊下走出来,挡在他跟前。

“周令丞,往哪走?”

周谒脚步一停。

“下官取旧簿。”

“旧簿我替你取。”

秦烈抬手按住他的肩头,五指收紧。

周谒动弹不得,只能站在原地喘粗气。

赵彻翻完十二张迁籍令,发现每张右下角都写着同一个转运车号。

南丙七。

这车号和章台宫那辆御膳丙七车不同。

可细作显然惯用旧号混人耳目。

“周谒。”

赵彻指着车号。

“南丙七是谁的车?”

周谒咬着嘴唇不松。

“寄籍署旧车。”

“车夫是谁?”

“王二。”

“人在哪?”

“下官不知。”

赵彻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
“十二个病童全坐一辆车,车夫在哪你不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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