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宗正府的玉牌,谁在动嬴氏宗亲(1 / 1)

六月初八,天刚亮。

廷尉府偏牢里,田伍跪在地上,额头磕出了血。

血顺着眉骨往下淌,他也不擦,就那么跪着,一下接一下地往青砖上撞。

地面磕出暗红的印子,一片连一片。

他女儿站在铁栅外面,隔着栏杆看他。

十四岁的姑娘瘦了一大圈,手腕上麻绳勒痕发紫发肿,右耳缺了一只耳珰,耳垂上的口子还没长好,结着黑褐色的痂。

她眼眶红肿,已经哭不出声了,就那么盯着父亲。

田伍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哑声,话断断续续,拼不成整句。

“大人……我全说。”

“他们让我做什么……我全交代。”

“求大人……保住孩子……”

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听不见了。

整个人趴在地上,十根手指抠进砖缝里,指甲翻了也不松。

隔壁牢房,霍安抱着儿子蹲在墙角。

爷俩谁也不说话,就那么抱着。

孩子把脸埋在他胸口,手揪着囚衣不松开,小小的身子一直在抖。

霍安的眼睛红得快烂了,嘴唇咬出牙印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他一只手搂着儿子的背,一下一下地拍,慢得像是怕拍碎了什么。

孩子后背全是淤青。囚衣下摆翻起来,露出一截紫黑的伤痕。

霍安看见那伤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压在嗓子眼里出不来。

他浑身绷着,却还是把孩子往怀里收了收。

赵彻站在走廊尽头,没进去。

他靠在墙边,目光扫过田伍磕破的额头,又落到霍安颤抖的肩膀上。

廷尉府偏牢一向安静,今天满是压着嗓子的哭声。

芈苏抱着一摞新录的口供走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田伍和霍安都翻了供。”

“跟之前那份翻供录正好反过来,真话全吐了。”

“田伍说,细作逼他查过宗正府的府库卷宗。”

赵彻偏过头。

“查什么?”

“宗室远支的户籍登记,还有寄籍迁居记录。”

赵彻接过口供,翻了两页。

田伍的供述写得详细。

四月中旬,有人拿着他女儿的耳珰和一缕头发找上门,逼他利用廷尉府录供的便利,暗中调阅了三次宗正府送来的核验竹简。

调阅的内容只有一样——近年从关东迁入咸阳的嬴氏远支宗亲名录。

赵彻合上口供,手指在竹简封面上敲了两下。

他从袖中取出昨夜那块宗正玉牌,搁到面板下。

玉料产自蓝田,宗正府核验专用。

刀痕走向与宗正府甲辰年核验批次完全吻合。

玉面油润层至少两个月以上的摩挲痕迹。

不是偷来的。

是长期带在身上的东西。

赵彻把玉牌收好,看向芈苏。

“备马,去宗正府。”

辰时刚过,赵彻带秦烈、芈苏和二十名密卫到了宗正府门前。

门没进成。

宗正丞许章带着八名卫士堵在台阶上,一只手按着腰间佩刀,脸拉得老长。

“赵彻,宗正府掌皇室宗亲名录和血脉簿籍。”

“秦律写得清楚,外臣不得擅阅。”

“你是郎中令,管的是宫禁、卫士。”

“宗室的事,轮不到你插手。”

他嗓门不小,台阶下围了不少人。

赵彻站在台阶下面,没动。

“我查的不是宗室的事。”

“我查的是有人拿宗正府的玉牌,去挟持朝廷命官的家眷。”

他把玉牌抛了上去。

许章接住,翻过来看了一眼,脸上的肉跳了跳,但很快又端了回来。

“这牌是甲辰年的旧批次,早该回收了。”

“流落在外不稀奇。”

“郎中令拿一块旧牌就要查宗正府,太草率了吧。”

赵彻上了一级台阶。

许章身后八名卫士同时握住刀柄,金属摩擦声在台阶上炸开。

“许丞,我再说一遍。”

赵彻声音不大,台阶上下都听得清。

“昨天夜里,旧疫坊的地窖里救出来二十个孩子。”

“廷尉府掌印令史霍安的儿子,录事田伍的女儿,函谷关守卒的弟弟。”

“挟持他们的人,怀里揣着你宗正府的核验玉牌。”

他停了一拍,盯着许章。

“你说,是宗室的面子大,还是大秦的江山大?”

许章的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

额头上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掉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也不敢拔。

赵彻从腰间取出两样东西。

嬴政赐的临验玉符。

蒙毅转交的黑铁符。

他举起玉符,阳光落上去,折出一道刺眼的白光。

“陛下准我临验京畿一切涉案衙署。”

“你要拦,现在就跟我去章台宫,当着陛下的面说。”

许章盯着那两块符,汗珠子砸在台阶上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卫士。

卫士们的手还搭在刀上,但没人敢再往前站。

有人悄悄松开刀柄,脚往后挪了半步。

许章咬了咬牙,身子往旁边让了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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