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黑漆灯箱里,藏着谁的杀门信号(1 / 1)

宗庙内院比外头安静得多。

赵彻从西侧门进去时,蒙毅已在祭厅前廊候着。

他身后站着二十名内廷卫士,谁都没举火把,借着廊下长明灯的光亮排成两列。

“福安把情形说了?”赵彻压低声音问。

蒙毅点头应声。

“季原进内院后直奔北厅灯架。”他抬手指向北侧,“换灯按例从北厅第一盏起,依次往南移,这会儿该在换第一盏。”

“他提前了半个时辰。”

“本卿明白。”蒙毅沉声回应,“可他手里拿着真牌,提前换灯并不违制,往年也有内侍怕误了吉时,早些进院当差。”

“真牌,真印,真差事。”

赵彻低声念叨了一遍。

“偏偏那只黑漆灯箱,不该落在他手里。”

蒙毅没有接话。

该布下的防线,他早已安排妥当。

“六扇角门各派了四名卫士把守,只认你亲手刻签的木牌,旁人拿什么来都不放行。”

赵彻从怀中掏出六块巴掌大的木牌。

每块木牌背面,都留着他刚用短刃削刻出的印记与日子。

蒙毅逐一查验后点头,挥手让卫士领牌分发下去。

“让他接着换。”赵彻开口交代,“六盏主灯的底盘全做过手脚,抹了药墨,只要手指蹭上去,印子半天消不掉。”

蒙毅转头看他一眼,没再多言。

两人顺着西侧长廊朝北厅走去。

宗庙内院的灯柱全由精铜浇铸,立起来有一人多高,各座角门旁分别立着一尊,灯盏端端正正嵌在架顶的铜盘里,换油的杂役得踩着木踏板,才能勉强够到铜盘边缘。

赵彻与蒙毅转过北厅拐角,便瞧见了季原的影子。

那内侍年岁在三十上下,身上穿着寻常内侍短褂,腰间垂着一枚青铜钥牌。

他正踩在第二座灯架旁的矮凳上,两只手稳稳端着旧油灯往怀里收。

黑漆灯箱搁在矮凳脚边,漆皮泛着油光,四角连道擦痕都找不到。

赵彻倚住朱红廊柱,收住声息。

芈苏半蹲在赵彻身后,目光落在漆箱的铜搭扣上。

季原卸下旧油灯搁在旁侧,摘下腰间的油壶,往新换的灯盏里倾倒灯油。

油壶容量有限,堪堪灌满一只油盏便见了底。

他把新油盏推回铜盘槽口时,十指正正蹭过了底座边缘。

赵彻站在暗处未动。

季原换妥第二盏,迈步下了矮凳,拎起黑漆灯箱走向第三处灯架。

他步子迈得极快,脚底落在青砖上的动静也沉得很。

到了第三座灯架跟前,他依旧照着刚才的步骤摆弄。

起旧灯,续油料,安上新盏。

这回他放手时稍稍顿了顿,甚至垂眼往掌心里扫了一眼。

赵彻侧头低声询问芈苏。

“沾上了?”

芈苏应声点头。

这药墨一旦沾上皮肉,任凭拿水搓洗,半日内也褪不去痕迹。

季原安放好第三盏油灯,并未急着抽身下来。

他踩在矮凳上,扭头朝回廊两头飞快打量了一圈。

随即弯腰伸手,探入黑漆灯箱深处摸索出一件物件。

不是铜灯盏。

亦非装油的陶壶。

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灰陶罐,罐口裹着厚厚一层黄蜡。

赵彻迈步走出廊柱阴影。

“季原。”

季原身子一颤,霍然转过身来。

他五指收紧扣住陶罐,整张脸瞬间僵住了。

“郎……郎中令……”

“把手摊开。”

季原下意识把左臂往腰后缩去。

“伸手。”

季原咬了咬牙,慢慢将左掌递到身前。

整只手掌心处已染上一大团浓黑的墨渍。

赵彻垂眸看着他的手掌。

“内署配的灯油,也泛这般黑浆?”

“是……是小人擦拭旧灯时蹭上的烟灰……”

芈苏从长廊暗处走上前,掌中端着盛放蜡样的木盒。

她根本没理会对方的辩白,抬手拽起他腰间垂着的铜牌翻转过来。

牌子正面刻着宗庙执事惯常的字样,背面却平整光滑得有些反常。

芈苏捏起铜签沿铜牌侧边的缝隙轻轻一挑,撬下一层极薄的铜皮。

铜皮掀开,内底赫然露出一道暗中补刻出来的齿槽。

“是乙四旧钥的压模痕迹。”

芈苏并未抬头,指尖抚过齿槽。

“整整九道齿口,第三道缺了半截,同沈钧扣下的旧钥匙蜡模分毫不差。”

季原脸上的血色当场褪得干干净净。

赵彻抬起手指,指向他右手里攥着的灰陶罐。

“把箱底掀开。”

季原僵立在原地没动。

赵彻并未催促,侧过头看了蒙毅一眼。

蒙毅按剑跨步上前,语气虽平,威压却重重压了过去。

“宗庙重地,本卿奉陛下明诏接管内廷值守。”

“是你自己把东西交出来,还是让近卫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折?”

季原指节不住地打颤。

他到底没肯交出来。

反手将陶罐重重掼在灯架的铜盘上。

蜡皮崩裂,一股呛鼻的浓白烟雾登时自罐口腾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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