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显没答上来。
“宗正府验印呢?”
魏显仍然不答。
赵彻把铜筹翻回正面。
“补筹没有验印,不能入册。”
“你拿一块废铜来充数,是想骗谁?”
他转头看向许章。
“许丞,你知道他私下补筹?”
许章脸色变了变,终究摇了摇头。
“下官不知。”
“那就是魏副丞擅自做的。”
赵彻看着魏显。
“谁给你开的炉?”
“谁给你刻的模?”
“筹做好后,又要交给谁?”
魏显咬紧牙关道:“下官只是怕大祭出错,一片好意……”
“芈苏。”
芈苏走上前,从器箱中取出铜签和石镜。
她先验季原那枚假筹,又验魏显手中的补筹,最后从铁匣中取出一枚带凿记的真筹。
三枚铜筹整齐摆在一处。
“真筹边齿十二道,每道间距三分二厘。”
芈苏边量边说。
“季原这枚和魏显这枚,边齿间距相同,刻痕走向也相同,出自同一把刻刀。”
她把石镜递给蒙毅。
“第五道齿上,这把刻刀有个小崩口。”
“两枚假筹上的崩口痕,完全重合。”
赵彻盯着魏显。
“同一把刀,至少做了两枚假筹。”
“你这枚没有宗正府凿记。季原那枚,也没有。”
“季原腰牌背面补的是乙四旧钥齿痕。他带着六枚硫黄炭粉烟罐,准备在大祭戌正,把宗庙内院搅乱。”
“你补这枚铜筹,是准备给谁开祭器库?”
魏显脸颊抽搐,嘴唇张合了几下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赵彻没再问。
“秦烈。”
秦烈上前。
赵彻抬了抬下巴。
秦烈一把攥住魏显右腕,反手扯开他的衣袖。
魏显小臂内侧绑着一条窄帛。
帛中裹着一块赤土蜡。
芈苏接过赤土蜡,用石镜仔细比对。
“九道齿,第三道缺口。”
她抬头看赵彻。
“角门钥齿蜡样。和沈钧旧钥、季原腰牌补齿,用的是同一套模。”
魏显腿脚发软,双膝重重磕在青石砖上。
赵彻蹲下身。
“你替他们做假筹,身上又藏着角门钥齿蜡样。”
“季原进内院放烟罐。你在宗正府补筹接应。”
“大祭戌正,角门烟起,内外大乱。”
“有人拿着甲祭铜筹进祭器库,提走青铜礼兵。”
“然后呢?”
魏显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赵彻站起身,退开半步。
“然后是换人。”
蒙毅站在后方沉声开口,语气极沉。
“祭器库里的礼兵全是实刃,不是摆设。”
“持礼兵入祭厅的,是陛下近卫。”
“换掉礼兵,就是换掉陛下身边最后一道防线。”
库房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魏显垂下头去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只是做筹。”
“真正发令的人,下官从未见过。”
“怎么联络?”
“木牌。”
魏显声音发颤。
“每次都是不同的人,把木牌放到下官家门口。牌上只写一件事。”
“做完后,把东西放在指定处。再无人联络。”
“最后一次写了什么?”
魏显闭上眼。
“玄鸟台下取令。”
赵彻和蒙毅对视一眼。
玄鸟台。
宗庙内院最深处的旧台。
祭器库,就建在台基之下。
赵彻把两枚假筹和蜡样交给芈苏。
“登记,封存。”
他又看向秦烈。
“魏显先押到宗正府外廊看守,和季原分开。”
“等玄鸟台查完,再转廷尉府。”
“孟平,查魏显家门口近十日所有送牌的人。”
“芈苏,弩件编号比对结果出来没有?”
芈苏点头。
“丧车棺材里的十二张弩,庄园里的二十四张弩,编号全是连号。”
“和泾阳丙炉、渭南废陶场那批弩,属于同一组铸造序列。”
赵彻接过编号簿,卷起后收入怀中。
他走出库房,站在石阶上朝北看去。
天边已经泛白。
宗庙内院的屋脊在晨光里显出轮廓。
最北面,玄鸟台的四角翘檐若隐若现。
“蒙上卿。”
“说。”
“祭器库在玄鸟台基下,有几道门?”
“两道。外门在台阶南侧,内门在台基底层。”
“底层多深?”
蒙毅想了想。
“约两丈。”
赵彻往石阶上走了两步。
“魏显说的玄鸟台下取令,不是台阶下。”
“是台基底层。”
他回头看秦烈。
“魏显先留着,一会儿还得用他。”
赵彻带着蒙毅、秦烈、芈苏和十二名卫士,穿过内院,来到玄鸟台。
台不高,四丈见方。
青砖垒砌,四角立着铜鸟。
台阶南侧的祭器库外门挂着铜锁,宗正府封条还在,表面看不出异常。
赵彻没有先开外门。
他绕到台基北面,蹲下查看地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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