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五次换位的近卫(1 / 1)

咸阳夜风扑面,带着刺骨冷意。

宗庙偏院石案上,平整码着五大卷厚重的麻布舆图。

赵彻立在案前,伸手翻动近三月的近卫站位记录。

舆图布满细密黑点,每个黑点旁都标着近卫名姓。

孟平提着铜灯,把灯头往前凑了凑。

芈苏坐在一旁,手捏削尖的细炭条,在空白木牍上核对名字。

“少卿,看这里。”

芈苏用炭条尖点在舆图三处位置。

“三月之内,宗庙共办了五次大祭预演。”

“每次预演,皆有人员调动记录。”

“单看每次调动,理由都很正当,要么换防歇息,要么生病补缺。”

赵彻垂眸审视布图,指尖自图面缓缓划过。

“若把五次调动叠在一处看,破绽便显出来了。”

舆图上调动的这十五人,站位一直在变。

但变换方向从未脱开三处要害。

玄鸟台、祭器库,以及方才动过手脚的东南角门。

“这帮人走位极有规矩。”

赵彻语气平静,合上手中布卷。

“每次换位,刚好把老近卫往外挤出五步。”

“五次换下来,三处要害的值守,全换成他们定好的人。”

孟平凑近扫了两眼,低声骂了一句。

“这帮贼子算得真精,每次挪半步,神仙也难看出破绽。”

“更绝的是调令出处。”

赵彻拿起案头调令文书,逐一扔在案面上。

第一份调令,盖着车府卒曹朱印,借口车马调配借调人手。

第二份调令,由宗正府值班执事签发,由头是清扫祭台。

第三份调令,甚至附在内史署清街令副印后,权当顺带补充人手。

五次调换,由三处不同衙署分别下达。

各家衙署底册皆干干净净,无半点逾矩痕迹。

若宗正府来查账,只当是一次寻常杂役轮换。

若车府来对簿,也只当成例行公文往来。

“将一桩大事拆成七八截,分送各衙署去办。”

赵彻冷笑一声,按住案头竹牍。

“单查哪一家,皆合情合理合规矩。”

“可拼在一处,便是拆空了宗庙整条防线。”

秦烈在旁抓了抓腮帮,粗声开口:“少卿,既然这十五人都在偏院扣着,属下挨个拽出来抽几鞭子,保准天亮前全吐干净。”

赵彻偏头看他一眼,抬手制止。

“宗庙乃肃穆重地,休要把军营动拳头的做派搬来。”

“将人逐一领入静室,先验军功爵牌,再验身上刀疤旧伤,最后核对入职文卷。”

“诺!”秦烈抱拳领命,转身阔步迈出屋门。

偏院西侧静室中,被缴去兵刃的近卫逐一入内。

秦烈卷起衣袖,扯开来人衣甲,细细查验身上旧伤。

老秦近卫皆是关东战场杀出来的老卒,若无硬伤战功,根本进不了宗庙内院。

前十二人查验极快。

军功牌沉重质厚,身上伤痕与兵籍册记述位置分毫不差。

问及三月前调防细节,众人对答如流,连夜间当值所食粟米分量都记辨分明。

直至第十三人步入房中。

此人身量不高,面皮焦黄,行步间左肩微沉。

赵彻翻看手中名籍,抬眼看他。

“冯列,上造爵,三年前自长平大营调入咸阳,可对?”

冯列垂手贴在裤缝,身形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
“回少卿话,正是小人。”

赵彻执细毛笔,在名册上圈了一道。

“四月十二,你在何处当值?”

冯列喉头耸动,迟疑片刻。

“在……在玄鸟台下方清扫残叶。”

“五月初三呢?”

“在祭器库外回廊巡查。”

“五月二十八呢?”

冯列额角渗出虚汗,结结巴巴答道:“在……在东南角门守门。”

赵彻搁下毛笔,凝目注视着他。

“三月前祭器库换门锁,那日是何人领你去交接钥匙?”

冯列面色发紧,视线乱晃,嘴唇颤动数下,终是说不出名姓。

“小人……小人记性粗浅,那日的事情记不清了。”

立在一旁的另两名近卫,同样对自己数月前的站位支支吾吾。

芈苏上前,摘下三人腰间挂着的青铜腰牌。

她自器箱取出一只小陶瓶,拔除木塞,倒出药水抹在腰牌内侧缝隙。

药水渗入铜锈,腾起微弱白沫。

芈苏持棉布擦去污迹,将腰牌递至赵彻眼前。

“少卿,这三枚铜牌铆钉皆被起出过。”

“铜钉色泽比底板泛新,是用药水做旧后再行砸入。”

秦烈上前抓过铜牌,以短刃尖端对准铆钉边缘用力别撬。

咔嚓一声脆响,铜牌背板应声弹开,显出中空夹层。

一卷细窄薄帛自夹层中滑落案头。

赵彻持竹镊夹起薄帛,在案面上缓缓展平。

帛面无冗余记述,只以浓墨写就一行细密小字。

“朱线左三,灯灭退半步。”

字迹纤细工整,无任何多余划痕。

案前的冯列见得此行字迹,膝盖发软,扑通跪倒在石砖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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