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戌正未至,先换一盏假灯(1 / 1)

夜色彻底落下来,咸阳城里的寒气顺着青石板往上钻。

宗庙长街外头,影影绰绰聚了不少人。

大祭虽说还要过几天才开,可这两天城里动静太碎,根本瞒不住人。

先是丧车闯门,接着又是清街换防,连宗正府的宗亲名册都翻了个底朝天。

街角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秦人聚在树底下,拢着袖子低声议论。

“听说了没?昨儿后半夜,玄鸟台底下有铁器刮擦的动静。”

“何止啊,东边那两条街全给腾空了,说是地底下走水,谁信呐。”

“莫不是祖庙不安生?大祭在前,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”

流言传得极快,在咸阳城各处巷口迅速散开。

秦烈靠在回廊拐角处,听着外头的动静,啐了一口唾沫。

“这帮闲汉,大半夜不回家歇着,全跑这儿听墙根。”

“少卿,要不属下带弟兄们出去,一人赏一鞘子,全撵回去得了。”

赵彻站在偏殿檐下,目光扫过外头攒动的人头。

“不能撵。”

“现在把街封了,正好中人家的下怀。”

“那帮藏在暗处的人,巴不得咱们把宗庙围成铁桶。”

“宗庙一封,他们就能在外头把话说成祖庙生变、皇帝德行有亏。”

“到时候满城风雨,大祭就真成了天下人的笑柄。”

孟平在后头快步走过来,手里提着个黑漆食盒。

“少卿,芈姑娘把东西弄妥了。”

赵彻转身进屋,芈苏正坐在案几旁擦拭手上的药泥。

桌上摆着一盏青铜灯台,花纹、锈色,连油槽里的陈年油垢都做得挑不出毛病。

赵彻伸手摸了摸灯身。

“这灯里头,添了什么料?”

芈苏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起下巴。

“铜胆改了,里头装的是苍术和松脂熬干后的碎粉,还掺了点陈醋渣。”

“只要受热,冒出来的烟全是青黑色的,呛人得很,半点火苗也窜不出来。”

“原本通向地底油线的火引子,早让我用湿泥糊得严严实实。”

“就算他往里头扔个火折子,也休想点着下面的暗渠。”

芈苏又从灯座底下扯出一根极细的乌麻线,顺着地砖缝隙一路延伸出去。

“线头引到外头石板下了,连着东南角门的铜环。”

“只要有人在里头动针,外头扯绳子的人立马就能收到动静。”

赵彻点了点头,抬手提起灯台,稳稳递给秦烈。

“去,换到玄鸟台西侧第三个基座上。”

“记住,手脚要轻,别碰碎了底座的封泥。”

秦烈小心接过灯台,嘴里低声念叨。

“好家伙,这要是磕了,属下半年俸禄都不够赔的。”

戌正还差一刻钟。

宗庙内院的气氛格外沉重。

风卷着枯叶在青石坪上打转,沙沙作响。

巡逻的甲士按着规矩走过,步子踏得整齐有力。

回廊拐角处,一个穿着灰布杂役袍子的年轻人,低着头走了出来。

他怀里抱着一只沉甸甸的陶油罐,腰间挂着内院的腰牌,脚步有些发虚。

年轻人一路低着头,直奔玄鸟台西侧。

他停在第三盏铜灯前,前后看了看,确认巡夜甲士刚转过转角。

年轻人单膝跪地,把油罐搁在石阶上,拿起铜勺开始舀油。

金黄色的桐油倒进灯槽,发出轻微的咕嘟声。

赵彻立在三十步外的石柱阴影里,视线落在年轻人的右手上。

那人的右手缩在宽大的袖口里,正悄悄往外挪。

一根发亮的细铜针,从他的袖口滑到了指尖。

年轻人一边舀油,身子一边往下伏。

他的左肘压在灯座上做遮掩,右手捏着铜针,顺着灯座底部的透气小孔,用力往里一顶。

暗劲一催,铜针没入半截。

与此同时,东南角门的高墙外头,传来了铁器擦过石缝的轻响。

那是外墙上的死士接到了信号,开始拉扯连在暗栓上的麻绳。

年轻人脸上露出得手的狞笑,收回手就要提起油罐。

然而,预想中的火星并没有窜进地底。

噗的一声闷响。

铜灯的火芯骤然往上一蹿,紧接着喷出一大股青黑浓烟。

刺鼻的酸臭味散开,呛得年轻人连咳了三大声。

黑烟直冲半空,在夜色里分外显眼。

年轻人愣在原地,眼睛瞪得滚圆。

“怎么……怎么不着?”

“别找了,这灯今晚着不了。”

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回廊阴影里传出来。

年轻人身子一颤,扔掉手里的铜勺,拔腿就往西边的小门窜。

他刚跑出两步,侧面一道黑影裹着风声横扫过来。

秦烈手中的秦剑连鞘带柄,重重撞在年轻人的胸口上。

砰的一声闷响。

年轻人被撞得横飞出去,在青石板上滑出老远,张口吐出一口酸水。

“跑啊,接着跑,老子看你能窜到天上去?”

秦烈大步走过去,抬脚踩住年轻人的右腕,脚下发力,疼得年轻人扯着嗓子大声嚎叫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