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火线不燃,假门先开(1 / 1)

玄鸟台下的青黑浓烟顺着风势散去,焦臭味在廊道里钻动。

被秦烈踏在脚下的年轻人吐出一口血沫,伏在青石上发抖。

“小人……叫魏显。”

年轻人趴在石板上,牙关磕碰着,急忙招认。

“小人绝非细作死士,原是西市蜡烛铺的学徒。”

“三日前有个着细绸袍的客人寻来,说家母在乡下病重。”

“那人塞给小人两百钱,又留下铜筹与替值牒,命小人今夜混入内院办差。”

魏显伏地痛哭,抬起右掌递到赵彻眼前。

“那人只吩咐了一桩事,命小人在戌正时把铜针扎进第三盏灯座孔眼里。”

“插进去会引出何事,小人对天起誓,委实毫不知情。”

赵彻俯身扣住魏显手腕,翻过掌心细看。

魏显虎口与指缝内,卡着数点暗红泥块。

芈苏靠近垂目辨识,指尖捻起泥屑嗅其气味。

“少卿,是赤蕊粉调配的印泥。”

“同此前在义舍、寄籍署与少府钱官缴获的封泥配料无二。”

芈苏拂去指尖残渣,拍净双掌。

“此物需经三道官印泥混入药油调和,寻常匠人根本无从得见。”

“此人并非街面随手找来的替罪羊。”

“自入门验筹、核对门籍至封泥押字,全循着内廷文法来办。”

赵彻直起身,将这套规制串联推敲。

对方行事周密,连遣来送死的走卒亦套了三层合规文书。

孟平押着外墙拿下的三名钩索汉子,快步踏入偏院。

领头者眼珠侧转,咬动后槽牙欲吞暗物。

芈苏抽刀横卡入其口中,顺势下别,卸脱其下颌骨节。

一枚蜡丸自其口中滚落,坠地摔裂。

“想吞毒灭口,迟了。”

芈苏踏碎残丸,扫了汉子一眼。

余下两人被长戟顶住脊背,膝头发软,跪倒在地。

“官爷饶命,我等尽数交代!”

左侧瘦高汉子连连顿首。

“小人只管收钱办事,主事者吩咐见黑烟腾起,便以铁钩扯开东南角门暗栓。”

“开门之后又待如何?”

秦烈将带鞘长剑杵在石砖上,发出闷响。

瘦高汉子身躯震颤,急忙接话。

“门开之后,巷内自有十二名挑箱笼的杂役入内。”

“小人等差事便算了结,余事全交由他们经手。”

赵彻侧目看向孟平,孟平当即会意,取出怀中值更簿册。

“少卿,今夜内院确有十二名调运祭器的名额,归宗庙库房管辖。”

赵彻核对供词与名录,神情沉静。

“秦烈,将外廊候命的搬运杂役悉数扣押,逐一核验身份。”

片刻后,秦烈沉着脸回返,手中握紧一叠竹木名牌。

“少卿,全查验过了。”

“候命的十二人里,有八人凭证系伪造,籍贯与年齿全然不合。”

“余下四人确系关中老秦人,经属下当面喝问,亦尽数吐露实情。”

秦烈按紧剑柄,面露怒容。

“那四人的家眷妻儿,昨日午后皆被掳往城西荒窑扣作人质。”

“细作下了死令,待院内生变,便命他们合力推翻祭器库正梁排架。”

赵彻立在庭中,视线掠过玄鸟台、角门与祭器库廊道。

潜伏的杀局脉络,已然清晰分明。

先遣魏显于铜灯底座插针引毒烟,制造火情。

外墙伏兵顺势扯脱东南角门暗栓,引入死士与受胁杂役。

当值近卫早被调换,见信号即退后让路。

入内死士借乱撞翻祭器库排架,阻断正廊通路。

烟火弥漫伴随器物倒塌之声,宗庙内外立时大乱。

外围埋伏的丧车弩件与城南潜伏死士,便能趁乱发起袭杀。

层层设套,专掐守备薄弱之处。

“这帮关东细作,为生乱局当真费尽心思。”

秦烈啐了一声,掌心按在剑格上。

“少卿,属下这便带弟兄封堵前后诸门,逐屋搜拿。”

“不可轻动。”

赵彻抬臂阻住,声线沉稳。

“此际大举封门,外间耳目必生警觉。”

“主谋一旦缩手潜遁,想在咸阳深巷中寻其踪迹便难如登天。”

赵彻转身看向伏在廊柱旁的宗庙令嬴祁。

嬴祁面色惨白,战战兢兢不敢抬头。

“嬴大人,大祭规仪不可废弛。”

赵彻行至跟前,指向钟楼悬挂的青铜大钟。

“按宗庙律条,戌正一刻当撞添灯钟。”

嬴祁面露迟疑,扯起袖口擦拭额角汗迹。

“少卿……院中刚拿获逆贼,仍要依律撞钟?”

“撞。”

赵彻声音不大,字句清晰。

“钟声若停,潜伏暗处之人立起疑心。”

“照常敲响,使外间以为换灯无碍。”

嬴祁不敢违逆,扶墙起身,唤过两名执事赶赴钟楼。

咚!咚!咚!

铜钟声在院落上方荡开,掠过夜空,落入咸阳街巷。

坊间百姓闻听钟鸣,嘈杂议论渐次平息。

巡夜甲士依律巡弋,长靴踏在石道上。

内院重归肃静,杂役各自执役归位。

秦烈、孟平与芈苏皆手按兵刃,凝神以待。

灯台、门闩以至守值近卫,尽化为布下的伏网。

只待暗伏之人动步,便将落入网中。

赵彻立于廊下,视界中微光浮动,面板显出幽光。

【任务进度更新:宗庙防线重构完成】

【当前宗庙内院存在未识别身份者:1】

【位置标记:玄鸟台北侧,祭器库执簿房】

赵彻收敛心神,视线穿过回廊重檐,锁定北面那间未点灯火的耳房。

执簿人,露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