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彻抬起手,掌心贴在黑漆木门上。
木门内侧横着一道生锈的铁门闩。
秦烈抽出一柄扁平铁片,顺着门缝探入,手腕顺势向上挑动。
门闩泛起一声轻响,黑漆大门顺着缝隙应声敞开。
门后没有伏兵,也没有预设的伏弩机关。
呈现在众人眼前的,是一条宽阔的旧马道。
通道两侧泥墙被铁铲修整得平整紧实,夯土处钉着加固用的松木桩。
秦烈探头朝内扫视,眉峰皱了皱。
“少卿,这地方以前不是运送礼鼎的便道么?”
“怎会修得这般开阔?”
赵彻迈步走进去,靴底踩在夯实的硬土上。
“旧道原宽四尺,如今已被扩至八尺。”
“足可容两辆窄轮轻车并排通行。”
赵彻顺着马道前行,视线扫过两侧泥壁。
泥壁上方每隔十步,便凿出一处拳眼大小的石孔。
赵彻贴近近前石孔向外审视。
孔洞正对内院的玄鸟台与祭器库东厢房,各处动静尽收眼底。
移步至下一处孔隙,视线直对东南角门的铜闩位置。
秦烈凑至近前窥视一眼,喉间发出一声轻哼。
“这帮逆贼当真挑了个好地方。”
“缩在地底暗处,上方谁在换防、谁在添油,全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马道尽头是一道斜向延伸的坡道。
坡顶压着数块旧木板,表面覆着枯草与碎土。
赵彻唤出面板核准方位,上方正是一座荒废多年的旧宅院落。
宅邸立于宗庙外墙之外,后门直通南城窄巷。
进能顺暗道突入内院要害,退可穿过废宅遁入外巷。
观星台将窥探、引火与脱身三道通路,在地底交织串联。
赵彻领着密卫行至马道中段。
道旁摆着两张粗木案几,案面堆叠着数十枚木牌。
秦烈快步上前,抄起案上木牌翻看。
“少卿,这木头上的名堂多得很。”
木牌纹样各异,正面刻着不同的官署印记。
涵盖宗庙执役牌、车府补值牌,以及内史署运夫牌与少府工役牌。
案底甚至压着几块宗正府专用的祭童竹签。
每块牌面顶端皆穿有一根麻线。
线头系着染色的方形骨片。
朱色骨片刻着“门”,黄色骨片刻着“灯”,青色骨片刻着“卫”。
白色的刻着“童”,墨黑色的刻着“簿”。
赵彻拾起系有白骨片的竹签,指腹抚过刻痕。
“方祈抄下的密录,并非杂乱字眼。”
“这是观星台调度死士的规矩。”
“持朱牌者破门,持黄牌者纵烟,持青牌者轮替值守。”
秦烈摸了摸下巴,嘴角扯动了一下:“持白牌的扣押孩童为人质,持黑牌的在执簿房纂改名籍。”
“这帮逆贼分工倒是规整,盘算得丝毫不差。”
就在这时,暗井上方传来绳索擦过井壁的声响。
一名密卫攀绳顺井而下,疾步赶至赵彻身前抱拳施礼。
“启禀少卿,芈姑娘自地面送来消息。”
赵彻侧首发问:“两个孩子伤势如何?”
密卫垂首回禀:“芈姑娘已为两名孩童喂服温汤,人已转醒,没有大碍。”
“近卫冯列见到亲生独子,当场跪伏在玄鸟台前,尽数招供。”
秦烈按住剑柄追问:“那厮吐出何事?”
密卫压低声音陈述:“冯列交代,贼人命其在今夜戌正三刻动手。”
“只要内院烟起,他与另两名近卫便故意后撤十步。”
“让出玄鸟台北侧石阶,接应暗井潜出的死士腾出缺口。”
赵彻眸光微沉。
“果然是里应外合的布置。”
赵彻旋即转向传令密卫。
“传令孟平。”
“命他带人悄然封锁北侧废宅暗口。”
“切记外围做出防备松懈的假象,留下一处看似能跑的假生路引其入瓮。”
密卫躬身抱拳:“诺!”
密卫抓紧绳索,顺原路攀回井口。
马道深处传来一阵车轴刮擦声响。
咕噜,咕噜。
木车独轮碾过夯土路面,声音由远及近徐徐靠拢。
赵彻抬掌虚按,示意全员隐匿身形。
十名密卫贴入松木桩阴影深处,刀鞘紧扣,屏住呼吸。
两名身着短褐的壮汉推着一辆独轮木车缓步前行。
车斗覆着厚重粗麻布,布面下方隆起大片轮廓。
左侧推车汉子抹了把眼角,嘴里低声咒骂。
“日日给地底这帮小崽子送干粮,骨头都快散架了。”
“待到大祭事成脱身,定要去市井食肆痛饮三日。”
右侧汉子沉声斥责:“闭嘴,手脚放利落些。”
“执簿大人交代的时辰快到了,赶紧把人送过去点验。”
独轮车行至木案近前。
秦烈自桩后跨步杀出,佩剑连鞘横扫而出。
沉闷撞击声骤起。
左侧汉子后颈受击,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泥地上。
右侧汉子探手摸向腰间短刀。
赵彻锋刃已然贴在其颈侧皮肉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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