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无水井里的人影(1 / 1)

暗道里的气味混浊刺鼻。

土腥混着陈年霉气,呛得人鼻头发酸。

赵彻领着秦烈与密卫,贴着马道北侧石壁向前探步。

身侧石壁的斧凿痕迹渐显粗粝。

行至通道尽头,顶端现出一块青灰石板。

石板规整打磨成圆盘状,周边凿出数道导水凹槽。

表面瞧去,此物与玄鸟台外侧的排污明沟并无二致。

秦烈托起油灯近前观瞧,抬手在石板边缘扣响两记。

“少卿,这块压石是活扣。”

赵彻探掌扣住石槽边缘,手腕沉力,顺势向右旋动半周。

机括发出一阵涩滞的齿轮咬合声,厚重石板随之侧移滑开。

底端显出一处方圆近丈的深邃暗井。

一股夹着湿泥寒气的阴风自井底直灌上来。

井沿架设着两组暗铜滚轴,滑槽内嵌着手臂粗细的铜链。

链条下端悬挂着一具由粗硬杂木拼合的悬吊方笼。

赵彻矮身跨入木笼,垂目巡查底板。

笼底木板留着数道混着泥水的小巧脚印。

侧壁木刺挂着两缕散落的青丝,旁侧落有干涸发暗的血迹点子。

“这帮贼人算盘打得精细。”

“借枯井悬挂木笼,掳走人质便走地道暗运。”

“避开巡夜甲士,连宗庙正门都无需惊动。”

秦烈抽剑半尺,骂了一声便要上前。

“老子这就斩断铜链,废了他们这条退路。”

“慢着。”

赵彻横臂压下秦烈的剑鞘。

秦烈动作一滞,转过头来。

“少卿,留着这祸害何用?”

赵彻抬剑指向井口上方延伸的铜索。

“顺着链条往上看。”

秦烈举高油灯,仰头循着铁环方向望去。

粗重铜链穿过井壁铁环,末端咬死在上方石兽的底座锁扣中。

那尊重达千斤的镇殿石兽,正坐落在玄鸟台北侧脊檐。

“铜链牵系着上头的镇殿石兽。”

“若一剑斩断铜链,配重骤失,石兽必从屋脊翻滚坠地。”

“径直砸毁玄鸟台北侧的礼仪主道。”

“大祭在即,通道一旦崩毁,明日宗正府与百官便要阵脚大乱。”

秦烈喉结动了动,迅速将佩剑插回剑鞘。

“好阴损的连环套。”

“将害人机关绑在宗庙正脊上。”

“稍有异动便是玉石俱焚。”

赵彻侧首向身后的密卫发令。

“唤两名熟稔营造的弟兄上前。”

“带足硬杂木楔,自下方卡死石兽承力卡槽。”

“手脚收紧,不得漏出半点响动。”

两名密卫低声应诺,疾步折返取用器具。

未出半炷香工夫,数根浸过桐油的坚硬木楔已取送至前。

密卫攀上石壁,持木槌将木楔逐寸砸入石兽与梁架的咬合缝隙。

卡死受力点后,铜链绷紧的拉扯力道顿然松懈。

赵彻按了按木笼护栏。

“秦烈,下井探路。”

秦烈咧开嘴角,横齿衔住短刃柄端。

“属下先下井探明虚实。”

秦烈双手交替握住粗链,蹬着井壁滑向深处。

井底传出一声沉闷的踏地动静。

过了三息工夫,下方传来秦烈压得极沉的回话。

“少卿,底舱无伏兵,无火药油料,尽可下来。”

赵彻掌扣铜链借力,稳稳落入井底实地。

井底内室比外侧所见更为开阔。

石室系人工凿空而成,四壁严实覆着防潮熟油布。

内室飘散着松脂与陈年浓墨的混合苦味。

两侧壁面钉立着三排松木架,按岁首月份规整码放着成卷木牍。

各卷木牍均以白麻索束紧,封口贴着朱砂标注的签条。

赵彻迈步上前,抽出一卷系有朱绳的木牍,解开绳扣摊展阅览。

牍面墨迹端正,逐行排布着人名与户籍案目。

“内史署书佐,孙茂,居南坊,独子九岁,嗜赌负债三万钱。”

“宗庙添灯役,周平,老母患肺热咳疾,常年赴东市配药。”

“少府钱官库吏,刘成,幼女寄养咸阳外戚,性情怯懦软弱。”

“车府司马,陈安,五载前因侵吞马料领杖二十,私蓄怨怼。”

赵彻垂眸逐卷核查木简。

凡有名录处,皆用朱墨双色详注居所门牌、亲族软肋与行事癖性。

细微至嗜酒、惧内、私置外室等阴私行径,无一遗漏。

秦烈凑近扫视两眼,脸色微变。

“乖乖,这比咸阳官署的户籍案卷查得还要底掉。”

“官吏私底下那点腌臜勾当,全给他们摸了个透彻。”

赵彻合拢木简,视线掠过整面木架。

这批案卷最早的纪年,直指七载之前。

至于最末几卷木牍,其上墨色泛亮,尚未彻底干透。

内中所录名籍与街巷,正是天衡室走水之际被韩牧誊抄的副册底档。

观星台探子渗透咸阳,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
这帮逆贼在暗处蛰伏数载,借由各路关窍,将大秦中下层官吏的底细逐一扒尽。

凡有家室病患、银钱亏空者,尽皆沦为受其摆布的提线木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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