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甲线尽头,雍城旧册(1 / 1)

咸阳狱的刑房里,炭火盆烧得噼啪响。

季先生被锁在铁木刑架上,嘴角的银针刚拔下来,下巴发酸,涎水止不住往下淌。

秦烈抱着佩剑蹲在门槛边上,手里拿着块硬邦邦的面饼,啃得直磨牙。

“这老小子嘴挺硬,一路上一声不吭,跟个哑巴似的。”

“他刚才合不上嘴。”

赵彻把那块木牌搁在条案上,拉开一把竹椅坐下。

蒙毅快步从外面走进来,官袍底下还沾着夜露。

“宗庙外围的防务全换上了内廷卫士,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调令也全废了。”

蒙毅倒了碗凉水喝下去,抹了抹嘴角。

“抓回来的这些文牒和底册,我和少卿得连夜过一遍。”

芈苏把从破亭舍搜出来的几个漆木箱子打开。

里面码着三十多卷用熟皮子包好的竹简,还有两盒铸造铜筹的硬陶模具。

“少卿,这些模具上的刻痕很新,确实是用来仿造甲祭铜筹的。”

芈苏戴着鹿皮手套,拿竹镊子夹起一块残页。

“账册上的名字对上了,从七年前开始,甲线就一直在宗庙内外安插人手。”

赵彻随手翻开一本发黄的底册。

底册上记了一百三十多个名字,后面写着每个人的底细。

内史署书吏欠了赌债五万钱。

车府东厩驭手早年在老家打伤过人,逃籍入了秦。

祭器库杂役的亲娘在邯郸城东看病,每月全指望那边送药材过来。

蒙毅凑过来看了几眼,脸色不大好看。

“一百多号人,真正主动给观星台卖命的,其实连二十个都不到。”

“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家里老小被捏着,不得不听他们摆布。”

季先生靠在刑架上,喉咙里喘着粗气。

“廷尉府查案,果然利索。”

赵彻抬眼看着他。

“一百多张嘴,七年时间,你们还真是舍得下本钱。”

季先生笑了笑。

“大秦的法网编得再密,底下办事的人终归是要吃饭养家的。”

“只要抓住了活人的软肋,秦律再重,也管不住私底下的手脚。”

秦烈把嘴里的面饼咽下去,提着刀走上前。

“你少在这儿卖弄嘴皮子,咸阳城里到底还藏了多少条线?”

季先生抬了抬眼皮,看着秦烈。

“甲线已经全被你们端了,老夫负责的就是咸阳祖庙和宗亲名册。”

“至于乙线、丙线在什么地方,那是别的人在管,老夫根本不知晓。”

“你不知道?”

秦烈扬起眉毛,大嗓门震得房梁落灰。

“你管着这么多假筹和名册,你说你不知道别处的事?”

“观星台规矩极严,各线互不通气。”

季先生声音有些哑,气接不上来。

“老夫只知道,雍城那条旧线还没拔掉。”

“那边盯着的,全都是当年跟蕲年宫、嫪毐、太后赵姬有瓜葛的老人。”

赵彻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
“你们为什么一直咬着太后不放?”

季先生笑了一声,靠在木架上闭起眼。

“关东六国皆知,当今天子的身世传闻,是咸阳城最避不开的旧疤。”

“只要这道疤被重新揭开,关陇各路老宗室的心思就会动摇。”

“天子再英明,总堵不住天下所有人的嘴。”

蒙毅一巴掌拍在条案上。

“妖言惑众,全是一群跳梁小丑的妄想!”

赵彻没接话,站起身走到那口黑漆木匣前。

他拔出腰间的短匕,顺着木匣内壁的缝隙撬了撬。

咔哒一声,木匣底部弹起了一块薄薄的黄杨木隔板。

隔板底下压着一本发黄的绢帛小册子。

册子封面有些受潮,字迹晕开了些,上面写着雍城旧人名册几个字。

芈苏走过来,把绢帛在桌上慢慢展平。

册子里记着七十多个人名。

当年在雍城别苑端茶倒水的旧侍女,在蕲年宫修缮偏殿的瓦匠,还有太祝署里负责祭祀的旧官吏。

就连当年伺候过幼年公子的几个老乳母,也全在里头。

蒙毅拿过官府的户籍底册,一页页翻着比对。

“这不对劲,这上头的很多人,在内史署的黄册里早在十年前就报了病故。”

“还有这个瓦匠,卷宗上写着七年前死于劳役。”

“这个乐府的旧琴师,记录上写的是私自逃亡,下落不明。”

赵彻顺着名单看下去。

观星台在这些官府销掉的名字旁边,拿朱砂点了记号。

有的注着“可访”,有的注着“可用”。

还有七八个人的名字底下,拿墨汁圈出了“已归”或者“待归”。

官府以为早死透了的人,在雍城底下全成了能用的暗桩。

赵彻翻到了绢帛小册子的最后一页。

最末尾的一行字颜色很淡,是用细毫笔写上去的。

“阿蘅,旧侍,不可逼;记号仍在,待主自认。”

赵彻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。

阿蘅是赵姬当年从赵国带回秦国的贴身侍女,在雍城别苑待了很多年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