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旧簪落在封井边(1 / 1)

天刚亮的时候,官道两边的白杨树被风刮得哗哗响。

赵彻拉住缰绳,身下的战马喷出一口白汽。

秦烈趴在马鞍上揉着大腿,嘴里还在小声嘀咕。

“少卿,这一路跑得急,俺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。”

“怀里的肉饼早颠成了碎渣,油全糊在护心镜上了。”

孟平在旁边抬腿踢了踢秦烈的马镫。

“少废话,到了地界就把嘴闭严实点,别丢了内廷的脸面。”

芈苏拉住马,理了理背后的药箱,抬头看向前头那座灰扑扑的城墙。

雍城到了。

这边的城墙比咸阳矮不少,青石砖缝里长着暗青色的苔藓,看着挺陈旧。

四个人身上带着皇帝给的黑龙铁令,城门守军没敢盘查,直接放了行。

几个人没走正道,绕着去了城西北边的西别苑。

别苑门口冷冷清清的,连个站岗的人影都看不见。

赵姬没摆太后的排场,也没叫人在门口候着。

门廊底下只站着一个中年内侍,低着头。

赵彻认得这人,是福安留在雍城的亲信,叫周木。

周木看见赵彻翻身下马,迎上前来行礼。

“赵少卿,太后已经在偏厅等着了。”

“太后交代过,走正门太惹眼,请各位随奴婢从西侧小门进去。”

秦烈把缰绳扔给后头的随从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
“堂堂太后行宫,进出还要走偏门,整得跟做贼似的。”

赵彻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秦烈缩了缩脖子,伸手捂住嘴巴,跟在后头不吭声了。

西侧小门平时是送柴火的水道门,推开的时候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
别苑内院安静得很,听不见什么走动的脚步声。

周木带着几个人穿过回廊,在一处荒废的小院外头停下。

这地方就是西别苑的西廊。

院子当中立着一口被青石板盖住的古井,周围全是一人多高的枯草。

“少卿请看,那就是西别苑的第三口井。”

周木指着那口井,把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那支簪子还在原处,奴婢按蒙大人的吩咐,没让人挪动分毫。”

赵彻走过去蹲下身子查看。

盖井的石板边上,放着一支黑色的长发簪。

簪身通体是用乌木雕的,磨得发亮,看样子被人常年带在身上。

尾端刻着一道细小的卷云纹路。

芈苏凑过来看了一眼,掏出袖子里的纸样比对。

“纹路对上了,和季先生木匣里留下的画样一模一样。”

秦烈探着脑袋,伸手想去抓。

“别乱动。”

赵彻拍开秦烈的手,低头看井台边的泥地。

昨夜下了场细雨,泥地还有些发软。

石板旁边印着几道脚印。

赵彻伸手量了量泥印。

“这里有两双脚印。”

“左边这串脚印很浅,前脚掌宽,后跟轻,是老人穿的布底软鞋。”

“右边这串步子迈得大,鞋底是双层硬牛皮,军中硬底靴才会留下的印子。”

秦烈手按在刀柄上,来了精神。

“送簪子的是个老妇人,旁边还跟着军汉?”

“难道这别苑里头,还藏着外头的兵卒暗桩?”

赵彻没急着答话,把手按在盖井的石板上。

系统面板在视线里跳出来,扫描波纹穿透石头往下探。

石板底下不是填死的实土,留着个三尺见方的空腔。

红色标记停在井壁内侧。

井壁的青砖被翻动过,上面的凿痕很新。

系统判定开凿时间就在这三天里。

观星台的人来过,还在井底下动了手脚。

赵彻站起身,掏出块干净的白布把乌木簪包好揣进怀里。

“走吧,先去见太后。”

穿过两道垂花门,几个人进了别苑正厅。

屋里没点熏香,只摆着几张普通黑漆木案,炭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。

案几后头坐着个妇人,穿一件素净的青布袍子,头上插着支银钗。

正是赵姬。

她脸上没怎么涂抹脂粉,眼角有些细纹,坐在那神色很平淡。

当年关东的风采退了个干净,看着是个寻常的孤寂妇人。

赵彻走上前行礼。

“廷尉少卿赵彻,参见太后。”

赵姬抬眼看了看他,声音放得很缓。

“皇帝让你来的?”

“陛下挂念太后安康,特命臣前来查清别苑旧案。”

赵彻双手递上包着乌木簪的白布。

“这是今晨在第三井旁边找到的物件。”

“来人自称是当年的随侍阿蘅。”

赵姬搭在案上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她停了一会儿才伸手掀开布角,把那支乌木簪拿在手里。

赵姬摸着簪尾上的卷云纹,看了许久。

秦烈在后头伸长了脖子,按他的想法,主仆重逢怎么也得掉几颗眼泪。

赵姬脸上看不出多余的动静。

她把簪子放回案上,说了句话。

“阿蘅若肯回来,绝不会只留一支簪。”

赵彻看着赵姬问道:“太后为何这般笃定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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