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篡改的旧账(1 / 1)

西别苑账房里的油灯亮了大半夜。

桌上摆着七八卷发黄的竹简,还有十几本用麻绳穿起来的旧账册。

屋里飘着陈年旧纸的霉味,混着外头雨后的湿泥气,闻着鼻子发痒。

赵彻手里拿着一把小铜刀,顺着账册的夹缝慢慢刮着。

秦烈从外头走进来,甲胄上的铜环撞得响。

他把头盔往桌角一搁,端起冷茶猛灌了一大口。

“少卿,城东那帮杂役全查过了。”

“除了偷拿厨房两块腊肉的,没抓到大鱼。”

秦烈抹了抹嘴,有些憋闷。

赵彻没抬头,手里的铜刀在竹简上挑了一下。

“腊肉的事归雍城令管,咱们不操那份闲心。”

“你过来看看这几笔账。”

秦烈凑上前,伸着脖子看了看,那些弯弯曲曲的秦隶看得他眼睛发酸。

“这不就是给下人发粮发钱的底册么?”

“三年里头,有六笔钱走得古怪。”

赵彻用刀尖指着上面几行不起眼的小字。

“名目写的是赵地故人抚恤。”

“每一次都走不同的米庄和布行转手。”

“拐了三四道弯,最后全进了西市一家叫和记的香药铺。”

秦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:

“香药铺还兼着接济孤寡的营生?”

“这掌柜心肠未免太好了点。”

赵彻把账册合上,随手丢进木匣里。

“心肠好不好,抓过来问两句就全明白了。”

“带上十个身手利索的,换身粗布衣服,跟我去西市。”

天刚亮,西市深处的和记香药铺门板被拍得咚咚响。

街上还没几个买菜的行人。

一个穿青布夹袄的瘦老头打开半扇门,手里还攥着个铜算盘。

看到门外站着的几个精壮汉子,老头吓得手一抖,算盘珠子在木框上乱撞。

“几位客官,小店还没到开门的时辰呢。”

秦烈跨过门槛,伸手把老头往屋里推了半步。

赵彻走进去,打量着四周密密麻麻的药柜。

“掌柜贵姓?”

“免贵…小人姓孙。”

孙掌柜后背贴着柜台,两手紧紧护着怀里的算盘。

赵彻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抄好的账单,拍在柜台上。

“三年内,西别苑转到你账上的六笔钱,共计四万八千钱。”

“说说吧,这些钱都买了些什么宝贝?”

孙掌柜看了看账单,脸上的慌张退去了几分,干咳一声道:

“回这位军爷的话,这都是正经买卖。”

“别苑太后上了年纪,夜里睡不安稳,常年要用安神药和熏衣草。”

“后头的藏书楼存着不少古籍,每年也得买大量防蛀的药散。”

“小人这里账目清清楚楚,每一笔都能对上官府的印章。”

孙掌柜一边说,一边从柜台底下掏出一本厚货册。

账页翻得哗哗响,上面的字迹规规矩矩,挑不出毛病。

秦烈伸头看了一眼,转头对赵彻低声嘀咕:

“少卿,这老头账目做得比宗正府的文官还干净。”

赵彻没接话,看向站在药柜旁的芈苏。

芈苏正拿着小银勺,从几个敞开的陶罐里挑出药粉细看。

她把暗黄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,又捏起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。

芈苏把银勺往案上一放,拍了拍手上的药渣。

“孙掌柜,你这安神香的配方挺别致啊。”

孙掌柜干笑两声,身子弯下半截:

“姑娘说笑了,祖传的方子,放了些茯苓和远志。”

芈苏指着罐子里的黄粉:

“茯苓和远志我没尝出来多少。”

“松脂和熟羊油的味道,倒是重得很。”

孙掌柜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一寸。

“这药材炮制…难免要用些油脂封存。”

“拿松脂和油脂封存药材?”

芈苏往前走了一步,看着他:

“安神香里掺了这两样东西,点起来全是黑烟,吸进肚里是要折寿的。”

“太后在别苑住了十三年,要是天天点这个,早就走不动路了。”

芈苏转过身,看着赵彻:

“这配方是专门用来保存蜡模防干裂的配剂。”

秦烈抽出了腰间的佩刀,刀锋直接架在孙掌柜的脖子上。

“老东西,刚才嘴皮子不是挺利索么?”

“接着编啊,怎么不说话了?”

孙掌柜两腿发软,顺着柜台瘫坐在地上。

手里的铜算盘摔在青砖上,散了好几根档子。

“军爷饶命!小人只是个开铺子的,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
赵彻跨过地上的算盘珠子,走向后院。

“搜后院,把地砖全给我撬开看。”

后院不大,堆满了晾晒药草的竹匾和几个大陶缸。

密卫们动作利索,片刻功夫砸开了库房里的一堵夹皮墙。

随着青砖剥落,里面的暗格露了出来。

秦烈伸手从暗格里掏出一个黑漆木盒,捧到赵彻面前。

盒子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件。

解开软布,全是红黄两色的硬质蜡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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