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过辰时,西别苑门外的青石街上就热闹起来了。
几个穿关东长衫的汉子聚在大门前,手里捧着旧木匣,嘴里嚷嚷着要见太后。
街坊邻居买菜路过,全停下脚步看热闹。
领头的汉子嗓门大:
“我们是当年在邯郸服侍过太后的旧臣。”
“如今太后在雍城,我们要当面给太后请安。”
路边的百姓指指点点。
没过半个时辰,西市和南门一带就传开了闲话。
有人说赵太后在别苑里偷偷召集当年的旧部。
还有人传太后要和关东那边的亲族重新通消息。
雍城令嬴贲急得满头大汗,带着两队差役从街角跑过来。
嬴贲跨过门槛,进了偏厅,连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。
“赵少卿,外头那帮人明显是来闹事的。”
“这么嚷嚷下去,咸阳的御史台非参我一本不可。”
“依下官看,直接把他们全抓进大牢,打一顿板子就老实了。”
赵彻坐在案几后头,手里正剥着一枚熟鸡蛋。
“抓人容易,堵住满城百姓的嘴巴可不容易。”
“人家打着故旧问安的名头来,你一抓,反而显得心虚。”
嬴贲急得原地转圈。
“那总不能任由他们在门口胡说八道吧?”
正说着话,后廊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赵姬在阿秀的搀扶下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曲裾,头上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。
“嬴县令不用慌。”
赵姬在正堂的主位上坐下,神色平静。
“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旧人么?”
“把别苑的正门大开着,让他们一个一个进来说话。”
嬴贲愣了一下。
“太后,这万一要是刺客……”
秦烈在旁边抱起胳膊,哼了一声:
“有我们在,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手?”
赵彻拍了拍手上的蛋壳,站起身来。
“听太后的,把门打开。”
“孟平,你去屏风后头带着人守着。”
“秦烈跟我站在侧廊,看看这出戏怎么唱。”
片刻后,偏厅的大门大敞开来。
第一个进来的中年汉子大步走进来,身上穿洗得发白的赵锦长袍。
汉子一进门就跪在地上,大哭起来:
“太后啊,臣是当年在邯郸乐府伺候过您的赵安啊。”
“一别三十年,臣总算又见着您了。”
赵姬坐在软席上,手里端着一盏温水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赵安是吧,你在邯郸哪条巷子里伺候过我?”
汉子抹了一把鼻涕,回得极快:
“回太后的话,在丛台东边的大柳树胡同。”
“当年您最喜欢在院子里听赵瑟,臣还给您递过茶水呢。”
赵姬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:
“拉出去,打二十板子。”
汉子当场愣住了。
“太后,臣句句属实啊。”
赵姬看着他:
“我在邯郸出嫁前,住的是城西的响水巷。”
“大柳树胡同住的是杀猪的屠户,我何时去过那里?”
“连我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,也敢来冒充旧臣。”
秦烈一步上前,扯住汉子的后衣领,拖死狗一样扔出了大门。
门外看热闹的百姓爆出一阵哄笑。
第二个人很快被带了进来。
这是个六十开外的老者,胡子花白,手里拿着一块磨损的旧玉佩。
老者发着抖行礼:
“太后,老朽当年在蕲年宫当过管事,这是当年您赏给老朽的信物。”
赵姬看了看那块玉佩。
“你既是蕲年宫的老人,可还记得我身边的乳母叫什么?”
老者眼珠转了转,迟疑了片刻:
“回太后,是李夫人。”
赵姬摆了摆手:
“李夫人是咸阳宫里的官妇,我当年的乳母姓周。”
“这块玉佩确实是内廷的旧物,但你这人是假的。”
“拖出去,省得在这碍眼。”
差役们立刻上前,把老者架了出去。
屏风后头的孟平低声对着赵彻嘀咕:
“少卿,这帮人编瞎话都不先对对口供么?”
赵彻看着门外:
“他们不是来认亲的,他们是故意把动静闹大。”
“只要进了这扇门,外头的人就会觉得别苑真有旧臣往来。”
第三名来客是个年轻后生,模样斯文,说话很有条理。
后生躬身行礼,从怀里取出一张画着花样的布帛。
“太后明鉴,晚辈不敢冒充旧臣,晚辈是替家父来递信的。”
“家父当年在别苑当差,曾见过太后随身佩戴的百合香囊。”
“香囊右下角绣着一朵双生并蒂莲,花蕊用的是赤金线。”
听到这句话,站在赵姬身后的阿秀身子动了一下。
这个细节,确实只有当年贴身伺候的人才知道。
嬴贲在旁边听得直擦汗,心想这回总该是真的了。
赵姬看着那张布帛,脸上没多大变化。
“你父亲叫什么名字?”
后生朗声回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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