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相邦来信,不许烧苑(1 / 1)

刚交正午,西别苑门前又来了一匹快马。

马跑得直喘粗气,嘴边挂着白沫,在石阶旁晃晃悠悠站不稳。

差役从马背上滚下来,怀里还死死抱着相邦府专用的黑漆皮袋。

秦烈靠在门框边,手里拿着半块没啃完的干烧饼,嚼了两口咽下去。

“咸阳到这儿六百里路。”

“你们相府的马队莫非全长了翅膀不成?”

信使喘得接不上气,双手把皮袋递给赵彻。

“赵少卿,相邦大人急件。”

“大人交代,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。”

赵彻接过皮袋,随手挑开封皮。

里面是一方薄黄绢,字密密麻麻的。

吕不韦在信里写得直白。

他查了咸阳南市三家大商号的账。

这半个月有人拿关东杂钱,大批买走南边的猛火油和白磷。

运货的路子,全是指着雍城来的。

观星台这帮人算盘打得精。

他们想在三天后的大火里,把拓好的私印和假账全留下来。

烧掉大半,剩下一小半。

东西残缺不全,别人才容易瞎琢磨。

咸阳御史台要是见了这些残卷,就能顺理成章咬定太后赵姬在销毁罪证。

信的末尾,吕不韦写了几句交代:

“别苑可封,人不可乱。”

“旧账可验,不能焚。”

“若真起火,先保账册与人证,再保宅院。”

赵彻看完了,把绢布折好塞进袖口。

“这位老相邦,脑子转得确实比算盘珠子还快。”

赵彻抬脚进了内苑。

赵姬正坐在廊下剪一盆枯了半截的兰草。

阿秀捧着铜剪子,在旁边站着伺候。

赵彻走上石阶,把绢布递过去。

“太后,相邦又来信了。”

赵姬停下手里的剪子,接过绢布慢慢看。

院里风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
过了好一会儿,赵姬把绢布合上,随手搁在石桌角上。

她叹了口气,语气听不出喜怒:

“他至少还记得,这苑里住的不是纸。”

赵姬看着赵彻。

“他算准了那些贼人要放火。”

“烧了宅子是小事,要是把通敌的名声烧实了,天下人就全信了。”

赵彻在石桌对面站着。

“太后放心,只要知道他们想烧什么,这火就烧不起来。”

赵彻转身回了前院执簿房。

秦烈和芈苏已经在屋里候着。

孟平关好门窗,在门外守着。

赵彻把桌上的舆图摊开,用手指敲了敲西廊和书房。

“秦烈,把真账本、太后的真印、还有白娘那本旧名册,全部搬去后地窖。”

“找两口大铁箱锁好,派四个信得过的弟兄十二个时辰守着。”

秦烈摸了摸后颈:

“少卿,那书房和香库里头摆什么?”

赵彻嘴角动了动:

“他们想找什么,咱们就摆什么给他们看。”

“找些空白竹简,让文吏连夜抄几册杂乱的粮米账。”

“芈苏,你调制的那些药墨带了没有?”

芈苏从药箱里摸出两个瓷瓶放在桌上。

“早备好了。”

“这墨里掺了关东的紫苏汁和臭桐叶。”

“遇火不化,反而会散出一股刺鼻的苦味。”

“只要沾在布帛上,三年都洗不掉。”

赵彻点头:

“把假印模和假账册全涂上这层药墨。”

“分别放在废书阁、香库和旧乐房的明格子上。”

“孟平,你带人在后墙水渠边埋伏好。”

“只要看见有人翻墙泼油,不要当场抓,等他们把火点起来再动手。”

秦烈愣了下:

“等他们点火?”

“那宅子不就真烧着了么?”

赵彻敲了敲桌角:

“不点火,怎么让全雍城的百姓看清楚是谁在作祟?”

“去准备吧,水缸里挑满水,泥沙也堆在墙根底下。”

三天后的子夜。

雍城街上一片黑灯瞎火。

西别苑后巷的狗叫了两声,没多会儿又没了动静。

四个黑影踩着水渠边的老槐树,翻进了后院墙头。

领头的汉子怀里抱着两个黑陶罐,脚底下走得飞快。

他们摸进废书阁,把罐里的火油倒在木架和地板上。

火折子吹亮,往柴草堆里一扔。

火苗呼的一下顺着房梁窜上去。

浓烟顺着门窗直往外冒。

紧接着,几个蒙面汉子拔出短刀,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大喊:

“走水了!”

“太后烧旧信灭口了!”

“当年蕲年宫的旧账全在里头啊!”

喊声顺着夜风传开。

街边民宅亮起了油灯,不少百姓披着袄子跑出来看。

火光把半个西别苑照得通亮。

几个蒙面汉子刚准备翻墙逃跑,正院大门哐当一声开了。

没有尖叫,也没人哭喊。

两队穿着皮甲的差役提着水桶跑出来。

赵姬换了一身正红宫袍,端坐在苑门正中的木椅上。

阿秀立在她边上,脸上一动不动。

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全看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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