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嫪毐不是乱臣(1 / 1)

渭水北岸的荒滩上,野草没过膝盖,夜风吹得人脸皮发疼。

废弃的官驿黑黢黢立在土坡后头,几扇破木窗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。

赵彻伏在草丛里,看着眼前的光幕,驿站周围的红点分明。

“一共二十三人,后院扎堆的多,前头只有两个放哨的。”

秦烈蹲在一旁,手里拎着短刀,嘴里小声嘀咕。

“少卿,这帮贼人倒是会挑地方,四周全是烂泥滩,跑都没处跑。”

赵彻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声交代。

“秦烈,你带五个人摸去侧院,把马厩上头的弩手打掉。”

“孟平,后门水道归你,一只耗子也别放出去。”

孟平抱拳应下,带着密卫猫着腰潜入夜色。

赵彻顺着驿站残破的土墙根往前摸,脚步很轻。

马厩底下原本是存冰的地窖,木板缝隙里飘出一股发馊的汗味混着血腥气。

赵彻贴在通风口旁,里头的喝骂声顺着石缝钻了出来。

“嫪毐,老子的耐心有限,天亮前这封认罪书你必须按手印!”

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地窖里响着,又尖又阴。

“只要你认了太后私下召你密谋,承认你要联络赵地旧人,你妹子阿芸就能活。”

“你若是不按,老子立刻让人把阿芸的尸首扔到西别苑大门口。”

“到时候,太后为了自保杀人灭口的名头,照样坐得结实!”

地窖里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,接着是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的响动。

“呸!”

一个粗粝沙哑的嗓子喘着气骂道。

“你们这帮藏头露尾的狗东西,打不过官军,就拿女人孩子做文章!”

“拿无辜人做事,也配在老子面前谈什么关东大局?”

“老子就是个养马的粗人,可老子也知道太后没害过人!”

管事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冥顽不灵,把他的手指掰断一根,看他嘴硬到什么时候!”

赵彻没再耽搁,抬脚踹在地窖顶部的厚木门上。

木门碎开,赵彻顺势跳了下去,手里的佩刀横着抽了出去。

两个提着刑具的壮汉还没回过神,就被刀鞘砸在脖子上,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。

地窖里的管事吓了一跳,抓起案上的短剑往后退。

“什么人闯进来的?外头放哨的都死绝了吗!”

外头跟着响起了秦烈的骂声和短弩机簧的动静。

“爷爷在此!你们这群下作胚子,纳命来!”

孟平的喊杀声也从后门堵了上来,驿站里外乱成一片。

油灯晃悠着,照出柱子上绑着的汉子。

嫪毐身上皮开肉绽,粗布短衣全被血浸透了,手腕被铁链磨得露了骨头。

他脸上全是青紫淤血,眼睛睁得老大,盯着眼前的乱子。

赵彻手起刀落,几下斩断了捆在嫪毐身上的铁索。

“还能站起来吗?”

嫪毐松了绑,身子晃了晃,顺手捡起地上死人掉的铜刀。

“能喘气就能砍人!”

他一眼瞧见正顺着地道暗门逃跑的观星台管事,红着眼就要扑上去。

“狗贼!把阿芸还给我!”

赵彻一把抓紧嫪毐的后领,把他拽了回来。

“放开我!我要活剥了他!”

嫪毐用力挣扎,手里的铜刀在空中乱挥。

赵彻抬脚踢飞他手里的刀,声音很平。

“杀一个跑腿的头目,解决不了任何麻烦。”

“真正要紧的是你得活着,去咸阳,去雍城,把你怎么被逼迫的讲明白。”

地窖外头的动静慢慢停了,秦烈提着带血的长刀跳了下来。

“少卿,外头二十个贼人全料理了,抓了四个活口。”

“孟平在后头搜出了两车伪造的关东密信和赵国旧铜钱。”

嫪毐听到“少卿”两个字,愣在原地,脸上的凶气散了。

他看了看赵彻身上的玄黑内甲,神色有些局促。

“你是…咸阳派来的官爷?”

赵彻从怀里摸出始皇帝给的黑龙纹铁令,在昏暗的油灯下晃了晃。

“内廷密卫,奉陛下密旨查办雍城案。”

嫪毐膝盖一软,跪在潮湿的泥地上。

粗壮的汉子低着头,声音发颤,眼泪和血水混着滴在地上。

“官爷…小人有罪!”

“小人虽然没答应他们画押,可小人太蠢,中了他们的圈套,被他们抓到这里。”

“他们拿太后的私印做局,到处说小人和太后不清不白。”

“小人给太后抹了黑,也给咸阳的大王添了天大的污点!”

他说完,抬手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两个耳光,脸颊很快肿了起来。

秦烈在旁边看着,抓了抓后脑勺,忍不住开口。

“行了行了,脸都快打烂了,嚎个什么劲。”

赵彻蹲下身子,看着跪在地上的嫪毐。

“你若真有谋反叛逆的心思,刚才脱困的第一件事,绝不是先问你妹妹在哪。”

嫪毐抬起头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
他原本以为官府的人来了,定会把他当成乱臣贼子直接拿问治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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