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大王问起那个人(1 / 1)

营帐外头的夜风刮得呼呼响。

秦烈把几个沉甸甸的漆木匣子搬上案几,嘴里小声嘟囔:

“这帮贼人别的不行,写废话倒是一套一套的。”

“十几卷白绢全画着红圈,小人手都快数抽筋了。”

赵彻坐在条案后头,翻着眼前的证物。

从枯井里起出来的假情信,西市香料铺搜出来的假私印蜡模,还有渭水北岸废弃官驿里那份没来得及按手印的伪令。

所有口供、物证、墨迹成分,全按条目理得清清楚楚。

芈苏在一旁磨着墨,声音压得很低:

“炭黑鱼胶的用量与配比,我已经写在卷末了。”

“廷尉府只要调出前几个月的假账比对,立刻就能核实。”

赵彻拿细毛笔在密折上落下最后一笔:

“这些东西,不能走常规官驿的送件路子。”

“御史台和相府的耳目都在盯着雍城。”

“一旦走漏风声,满朝文官立刻就会借题发挥。”

秦烈挠了挠后脑勺,凑上前问:

“那少卿打算咋办?找死士连夜送进宫?”

赵彻吹了吹干透的墨迹,把卷宗塞进铁筒,扣上暗锁:

“不用找别人,我亲自骑快马回咸阳。”

“秦烈,你和孟平守在东大营,把嫪毐看紧了。”

“除了芈姑娘送药,任何人不得靠近那顶医帐,违令者斩。”

秦烈站直了身子,抱拳应下:

“少卿放心,有俺在,连只苍蝇也飞不进那顶帐子!”

赵彻带上铁筒,牵了三匹快马,连夜赶往咸阳。

咸阳宫城压在黑夜里。

章台宫偏殿的走廊底下,挂着两排没点亮的灯笼。

内侍福安垂着拂尘站在东边石阶前,见赵彻一身寒气走上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:

“赵少卿,大王在密室等候多时了。”

赵彻解下佩刀递给门卫,进了偏殿深处。

走过两道厚铜门,密室里点着几盏青铜油灯。

嬴政坐在黑木条案后翻着竹简,身上穿的玄黑常服整整齐齐,看不出熬夜的痕迹。

听到脚步声,嬴政抬起头,看向赵彻:

“雍城的事情,办妥了?”

赵彻上前行礼,双手递上铁筒:

“臣已查清观星台全部伪造链条,物证与口供皆在此处。”

福安接过铁筒拿钥匙拧开,把里面的卷宗摊在案头上。

几份帛书摆在灯下,假情信上的关东字迹,还有那方仿刻的太后私印,看得一清二楚。

屋里静得很,只听得见灯花偶尔爆一下的微响。

嬴政随手翻了翻卷宗。

他没问赵姬在别苑里的吃穿用度,也没提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闲话。

翻到伪令落款的空白圆圈时,手指顿了顿:

“母后身边那个人,是你的人?”

嬴政问得很平,听不出喜怒。

赵彻抬起头迎着嬴政的目光,应得干脆:

“是。”

屋里没半点动静。

福安低着头退到墙角,腰弯得很低,连气都不敢大声喘。

嬴政没接话,手指在桌案上嗒嗒敲了两下,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传开。

嬴政心里明白,嫪毐不可能真成了赵彻的心腹。

赵彻说的这个“是”,无非是把人捏在手里罢了。

只是这步棋走得险,稍有差池就得伤了大秦王室的体面。

嬴政要看的,是赵彻到底能不能压住这个祸根。

赵彻站得端正,语气如常:

“臣护的不是他,是太后不再被人利用。”

“一个养马的杂役若是死在乱刀之下,反倒成了贼人的死证。”

“唯有让他活着,关东那些伪造的谣言才会不攻自破。”

敲桌子的声音停了。

嬴政低头看着那封炭黑鱼胶印泥的假信,脸色沉了下去:

“关东那些人,正面打不过大秦的大军。”

“背地里用的手段,倒是越来越下作了。”

嬴政的手按在白绢的伪印上,声音发冷:

“那就别让她再被人利用一次。”

话说完,屋里的紧绷劲儿才算松了些。

嬴政站起来,走到挂着舆图的墙边。

图上标得明明白白:雍城宗庙、蕲年宫、西别苑。

“十三年前平定蕲年宫之乱,朕把母后迁居雍城。”

“朝中不少老臣私下议论,说朕薄情寡恩,不念母子之情。”

嬴政看着舆图上的关中平原:

“他们不懂,宗室与外戚若不分清,大秦的朝堂永无宁日。”

“但朕立下的规矩,容不得六国余孽在暗地里指手画脚。”

赵彻垂手站着,没插话。

他清楚嬴政的脾气,这位君王做决断从来不掺杂私情,心里装的全是江山大局。

嬴政转过身来看着赵彻:

“传朕密旨。”

福安捧着空白木牍和笔小跑上前。

“第一,命赵彻暂代雍城宗庙、别苑外围及大祭车马三处查验之权。”

“城防营与雍城官衙,凡涉及大祭防务,皆听其调遣。”

“第二,涉及太后私事与别苑旧人者,只呈报朕御览,不入常规官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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