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吕不韦认下旧安排(1 / 1)

天色彻底黑透了。

赵彻怀里揣着始皇帝的密令,换了身粗布灰袍。

他没带随从,只让孟平在外头兜圈子盯着,自己摸过两条偏巷,在城南一座高门大宅的侧门前停下。

这是吕不韦的旧宅。

开门的门房老汉连灯笼都没提,像是早得了交代,门轴只拉开道窄缝,把人让进去。

院里黑黢黢的,一个仆役都看不见,只有墙角几根竹子被夜风吹得晃悠。

后堂点着盏铜油灯。

吕不韦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,盘腿坐在案后,桌上放着陶壶和两只粗陶茶碗。

见赵彻推门进屋,吕不韦抬了抬眼,手指往对面的席子上点了点。

“赵少卿深夜登门,手里还带着陛下的密令,想必不是来陪老夫喝茶的。”

赵彻走上前坐下,把黑龙铁令往木案上一放。

“吕相邦是个明白人,下官也不绕圈子。”

“雍城西别苑里那个叫嫪毐的马夫,到底是怎么进去的?”

吕不韦手没抖,提起陶壶倒了碗温水推过去。

“老夫还以为你要等雍城大祭办完,才会来问这桩陈年旧事。”

赵彻没碰那碗水。

“大祭若是出了差错,谁也担不起这个罪责。”

“关东那些人拿这个名字当幌子,差点把雍城翻过来。”

“下官必须弄清楚,这把火最开始是谁点起来的。”

吕不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
“人是老夫送进去的。”

老头子认得干脆,脸上没什么波澜。

“十三年前,蕲年宫平乱之后,太后被迁去雍城西别苑安置。”

“咸阳这边盯着别苑的眼睛多如牛毛。”

“宗室想抓太后的把柄,朝中文臣想防着外戚死灰复燃。”

“太后身边除了几个老侍女,连个能出门跑腿买药的使唤人都没了。”

赵彻手按在案边。

“所以相邦就挑了个养马的脚夫?”

吕不韦搁下茶碗。

“不是随手挑的,是老夫反复权衡后的结果。”

“那嫪毐原本是我商队里打杂的脚夫,家里穷得叮当响,只有一个重病的妹妹。”

“他没有宗族势力,不是关陇老秦人,更不是关东豪贵。”

“这样出身卑微的底层人,进了别苑只能做些跑腿采买、照看车马的杂活。”

“他翻不起风浪,朝堂百官也绝不会把他当成威胁。”

“老夫当时只是想让太后在雍城过得舒坦些,身边有个踏实本分的旧仆役支应着。”

赵彻嘴角动了动。

“相邦算得真精细。”

“可你算漏了人心,也算漏了关东贼人的手段。”

吕不韦坐着没动。

“老夫认下这桩安排,但这只是一次冷静的安置。”

“老夫从未授意他去接触朝堂宗室,也没给过他半两私钱去调动一兵一卒。”

“更没有利用太后在雍城布什么谋局。”

“老夫若真想弄权,何至于选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马夫当棋子?”

案头的油灯芯爆了个灯花。

赵彻看着他。

“既然是个隐患,相邦为何不早些把人撤走?”

“你在咸阳掌权多年,调走一个别苑杂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
吕不韦往后靠了靠凭几,摇了下头。

“撤得太早,像心虚;留得太久,便成隐患。”

“人事最难之处,不在是非,在迟早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

“当年大王亲政,老夫退居府邸,整日被人盯着。”

“那时候若是急匆匆去动西别苑的人,宗室和御史台立刻就会闻风而动。”

“他们会以为老夫在雍城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。”

“这一耽搁,反倒给了关东那些贼人可乘之机。”

赵彻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“关东那些人不仅知道了嫪毐,还把别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
“他们造了假情信,伪造了太后私印,就等大祭之日发难。”

“相邦觉得,这些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?”

吕不韦没接话,撑着膝盖站起来,走到东侧书架前。

他在最底下搬出个铁皮箱子,摸出铜钥匙开了锁,拿出一卷发黄的羊皮账册递过来。

“这是早年商队的旧名簿,记着往来关东各地的掌柜和管事。”

赵彻接过册子翻开,一行行扫过。翻到中间一页,停住了。

“雍城至邯郸香料商线,主事掌柜,季衡。”

赵彻抬起头。

“季衡?”

“当年咸阳王冠机关案里,那个暗中联络工匠的关东商人,也叫季衡。”

吕不韦点了头。

“老夫查出这件事的时候,已经太晚了。”

“当年吕氏商队遍布天下,运送粮草、布匹、药材,人员庞杂。”

“关东观星台那些人,早在十几年前就盯上了这条商路。”

“他们借着贩卖香料的名头,暗中插手雍城与邯郸之间的往来。”

“季衡就是他们埋在商队里最深的一根钉子。”

赵彻把羊皮册子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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