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雍城祭前的空车(1 / 1)

雍城这几天的日头有些发沉。

城里城外都在忙着宗庙修缮的告祭。

虽说不是什么大祭祀,但该走的章程半点不能少。

少府和内史署调拨的各色器物,正一车一车从西门拉进来。

秦烈蹲在东大营的拴马桩边上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,正削着一根干树枝。

他抬头看见赵彻走过来,随手把树枝往地上一扔。

“少卿,这城防营的人是不是脑子缺根弦?”

“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修缮告祭,登记的马车比咸阳正祭还要多。”

“光是送麻布和灯油的板车,今天早上就过去六趟了。”

赵彻从秦烈手里拿过出入簿子,翻开看了两眼。

簿子上写着车牌和所载器物。

“三辆青蓬大车,一个时辰内进出西别苑和蕲年宫外道三次。”

“车上写的全是粗麻布与祭祀灯油。”

“这东西又不是流水,哪用得着来回倒腾?”

赵彻合上簿子,拍了拍秦烈的肩膀。

“走,去外道卡口瞧瞧。”

两人带着两名亲兵,换了便服晃悠到蕲年宫外道的转弯处。

路口停着一辆刚卸完货的青蓬马车。

车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,正蹲在车轮边抹油。

赵彻调出系统光幕。

淡蓝色的扫描框穿透了整辆马车的木质结构。

车辕厚实,底下用双层硬木封死。

中间留出了一个刚好能容纳成年人躺卧的夹层。

车轴处的接口打磨得很细,内侧刻着连环小槽。这种车轴打孔和暗格受力的工艺,赵彻在咸阳车府令雁九的私造库房里见过。

赵彻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“雁九在咸阳丢了脑袋,他手底下的造车匠人倒跑来雍城接单了。”

“这是打算借着修缮宗庙的幌子,把老手艺在雍城再演一遍。”

秦烈凑在旁边,伸长脖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门道。

“少卿,看出啥了?”

“这破车看着平平常常,难道还能藏着暗器?”

赵彻收回视线,低声回了一句。

“暗器伤不了太后的名声,人才能。”

“那车底夹层足有两尺深,塞两个人进去绰绰有余。”

秦烈手下意识就摸向腰后的短刀。

“好家伙,在这儿等着咱们呢!”

“俺这就带人把这几个家伙扣了,拖进大牢里打断腿!”

赵彻伸手按住秦烈的胳膊。

“扣下来有什么用?”

“抓几个不认字的车夫,除了打草惊蛇,什么也审不出来。”

“人家只要一口咬定是帮少府拉货的,你连定罪的条律都找不齐。”

这时候,孟平从巷子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。

孟平低着头行了一礼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少卿,查清楚了,这三辆车归西市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管。”

“铺子掌柜是个楚地来的行商,半个月前刚盘下铺面。”

赵彻看着正准备赶车离开的车夫。

“孟平,换身粗布衣服,带两个手脚麻利的人。”

“去前头的酒水摊子,把这几个车夫换下来。”

“做得干净点,别见血,把人塞进营房绑结实了。”

“今晚你亲自去赶这辆车,看他们到底要去接谁。”

孟平抱拳应声,转身就带人摸了过去。

没多会儿,原本的车夫被拖进了路旁的柴房。

孟平戴上一顶旧草帽,手里甩着马鞭,稳稳当当的坐上了车辕。

青蓬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城门,一路朝着城西的荒郊驶去。

天色沉了下来。

雍城西郊有一座荒废多年的土地祠。

祠堂屋顶塌了大半,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。

风吹过破败的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马车在祠堂外头的柳树下停住。

孟平坐在车辕上,照着原定车夫的习惯,把马鞭在车把式上敲了三下。

两长一短,声音清脆。

破庙的门板吱呀一声推开了。

里头走出来三道人影。

前头是两个披麻戴孝的妇人,脸上抹着厚厚的白灰,手里还提着两串纸钱。

后头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,头上戴着黑布斗笠,黑纱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。那男子走路很轻,步子迈得稳,右手一直拢在宽大的袖袍里。

走在前头的年长妇人快步走到车前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哭腔。

“车把式,东西都备齐了?”

孟平压低草帽,粗着嗓子回话。

“夹层空着,垫了厚草席,保准颠不着人。”

“验验凭条吧,上头吩咐过,见字才准拉人上路。”

那名黑斗笠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绢,递到孟平眼前。

绢布角上盖着半枚暗红色的印记,正是太后赵姬在别苑用的私印拓样。

上面用炭黑墨写着几行小篆。

字迹很急,写着“太后急召内侍嫪毐夜入别苑商议祭礼”。

那男子语气冰冷,带着催促的意味。

“少废话,赶紧开夹层让我们进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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