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密令之外,母子之间(1 / 1)

天刚亮,咸阳方向来的快马就冲进了雍城别苑偏门。

骑士翻身下马,怀里揣着个上了黑漆的铜管,风尘仆仆,脸上挂着干裂的白皮。

秦烈靠在回廊的柱子边上,嘴里嚼着根干草,见状哼笑了一声。

“这帮咸阳的差役,跑得比兔子还利索。”

“大半夜的,也不怕在官道上崴了马蹄子。”

赵彻接过铜管,捏碎上面的黑龙火漆,从里面抽出两卷细木牍。

上面的字迹工整,是嬴政惯用的笔锋。

嬴政在公文里没多问西别苑的细枝末节,只交代了两件事。

第一,雍城一切防务与抓捕事宜,全权由赵彻便宜行事,不必事事上报廷尉。

第二,要是贼人势头过大,别苑压不住,可以直接把太后移驾到蕲年宫内院看管。

通篇都是公事公办的规矩,挑不出半点私情。

秦烈凑过大脑袋看了一眼,撇了撇嘴。

“大王这话说得真硬气。”

“老娘出了事,就让挪到蕲年宫去,这跟换个地方关着有啥两样?”

赵彻抬手拍在他后脑勺上,把木牍收进袖子里。

“少废话,去把西廊的暗哨再排查一遍。”

“要是漏了一只耗子进来,我先拿你的皮当鼓面敲。”

秦烈缩了缩脖子,嘿嘿一笑,拎着佩刀转头跑了。

赵彻拿着木牍,穿过游廊,走到后苑花厅。

赵姬起得很早,正坐在窗前的竹榻上,手里拿着一把梳子,慢慢梳理灰白的头发。

阿秀在旁边捧着水盆,见赵彻进来,躬身退到了门外。

“少卿这么早过来,是咸阳那边有回音了?”

赵姬没回头,看着铜镜里赵彻的身影,声音听着很平缓。

赵彻把那卷正式的木牍放在案几上。

“大王的密令到了。”

“大王让臣继续掌控雍城大局,大祭之前,所有图谋不轨之人,格杀勿论。”

“大王还说,若是别苑不太平,请太后移驾蕲年宫北苑暂避。”

赵姬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。

赵姬转过身,看着案几上的木牍,扯了扯嘴角。

“移驾?”

“说得真好听。”

“十三年前,他就是用这两个字,把老身从咸阳送到了雍城。”

“如今还要再移一次,从西别苑移到蕲年宫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,能听见窗外麻雀扑腾翅膀的声音。

赵姬没去拿那份木牍,只是抬起眼皮看着赵彻。

“他就没有……写点别的?”

赵姬的声音很轻,带了点哑。

赵彻站在原地,没接话。

赵彻从袖子深处摸出另一块细窄的木片。

那是藏在铜管夹层里的东西,没有用官印,也没署名,只有一行用细炭笔随手写下的字。

赵彻把木片递了过去。

赵姬伸手接过木片,手抖了一下。

木片上只有八个字。

“雍城风大,母后少临西廊。”

赵姬盯着那行字,眼睛眨也不眨。

屋里的炭盆烧得噼啪响,冒着青烟。

赵姬看了很久,手指在那行字迹上摸了摸,指腹蹭上了一点黑灰。

赵姬没哭,眼里也没见水汽,整个人反而松了下来。

“老身还以为,他连‘母后’这两个字,这辈子都不想再提了。”

赵姬把木片折进自己的袖口内衬里,抬头看着赵彻。

“少卿知道老身这十三年,最怕的是什么吗?”

赵彻没吭声,只是站着。

赵姬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光秃秃的院子。

“老身不怕他恨我,也不怕关东那些旧人拿我当筏子。”

“恨一个人,好歹心里还装着那个人。”

“老身最怕的,是他把老身忘得干干净净,把他当成生来就坐在王座上的神仙,把老身当成一段不能提的晦气账。”

赵姬叹了一口气,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不少。

“这八个字够了。”

“他心里还记着老身是他娘,老身在这破院子里再住十三年,也值了。”

赵彻没接那些感慨,抱拳行礼。

“大王既然吩咐了,西廊那边,臣会多派人手盯着。”

“大祭之前,太后切莫踏出寝苑半步。”

赵姬摆了摆手,神情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清冷。

“去吧,老身省得轻重,不会给你们添乱。”

赵彻退出花厅,孟平正好从外院跑了进来。

孟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布鞋上沾满了黑色的湿泥。

“少卿,有动静了!”

孟平压低声音,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布包得严实的密信。

“阿萍按照原定路线,把太后写的那封信塞进了后街水渠。”

“今天天还没亮,巡街的兄弟就发现暗记被动过了。”

“暗桩在城东土地庙的功德箱底下,取回了这个。”

赵彻接过油布包,走回前院的偏厢。

芈苏和秦烈已经在屋里等着了。

赵彻撕开油布,里面是一块裁剪得整齐的关东细绢。

绢布上的字是用朱砂调和药汁写的,字迹阴柔纤细,透着关东乐府的调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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