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井下候音(1 / 1)

井壁上的青石又湿又滑。

赵彻手脚并用,踩着凿出来的坑往下挪。

周围黑得看不清道,到处都是烂泥和死水的臭气。

这地方真是遭罪。

赵彻心里暗自嘀咕,朝廷重臣跑来钻暗渠,传回咸阳指不定要被那群御史参上一本有失体统。

下到底部,脚下踩到了碎石渣子。

赵彻弓着身子,放轻脚步往前挪。

脚下的井道很窄,两边砌着多年前修的旧式排水砖。

砖缝里渗着水珠,滴答滴答落个不停。

地面中间新挖出了一条暗沟,沟沿上还留着新鲜的泥印子。

赵彻顺着暗沟拐过两个弯,前头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
尽头是间掏空土层搭出来的小石室。

地方窄得厉害,顶多站得下三四个人。

中间的青石台上摆着油灯。

灯后头坐着个干瘪老妇人,脸上蒙着厚厚的粗布黑巾,露出一双发黄发浑的眼睛。

听到脚步声,老妇人手里的木拐杖在地上顿了顿。

赵彻故意把右脚往地上拖了半寸,蹭出沙沙的响动。

他缩起脖子,两手拢在粗布袖子里,整个人塌着肩膀。

老妇人抬眼打量他。

她没看出破绽,不过神色里带着提防。

“太后为何不来?”

老妇人开口发问,嗓子干哑得难听。

赵彻把脑袋埋得更低,学着嫪毐平时的做派,先是习惯性地应了一声。

“回……回姑姑的话。”

“太后昨夜染了风寒,身子骨沉得下不来榻。”

“外头又有咸阳来的差人四处盘查,太后实在走不开。”

“特意打发小的过来迎一迎姑姑。”

赵彻刻意压着嗓子,说话结结巴巴,带着下人的窝囊劲。

老妇人听完,坐在那里半晌没吭声。

屋里只剩灯芯烧着的噼啪声。

老妇人长长叹了口气,有些发闷。

“十三年了,她果然还是老样子,凡事都躲在后头。”

老妇人把木拐杖搁在一旁。

她从怀里掏出个裹了好几层的油布包,放在石台上。

“这是当年在邯郸的时候,太后亲手写给我的半封信。”

“还有这几枚旧银簪,是当年宫里分发下来的份例。”

老妇人手抖着解开布包,露出里面的物件。

除了信和银簪,底下还压着一张发黄的麻纸。

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,起头写着归人两个字。

赵彻斜着扫了一眼那张纸。

老妇人指着名单,眼眶发红。

“观星台这帮杀千刀的贼人,这些年一直拿我孙儿的命逼我回来。”

“他们要我出面指认,说太后当年在雍城与外人密谋私通。”

“我不肯点头,他们就把我转卖到关东,关在黑不见天日的水牢里折磨。”

“这次大祭,他们硬把我押到雍城,就是要我死在这口井里。”

老妇人说着,话音里带出了邯郸那边的乡音,字句习惯往上拐。

赵彻往前挪了两步,装作去拿布包。

凑着灯火,他看清了老妇人的右手食指。

那根手指第二节有道深褐色的斜疤,指甲盖缺了个角。

赵姬早先随口提过,阿蘅年轻时帮她削竹简,切伤过右手食指。

信纸右下角的花纹虽然残缺,但暗记的笔顺和赵姬写字的习惯对得上。

眼前这人,确实是当年失踪的阿蘅。

赵彻刚确认下身份,脑子里的系统提示声跟着响了起来。

蓝色的三维光幕在眼前拉开。

石室顶上的泥层后头,标出了两个红色的机括位置。

左右两边看着实打实的石墙里,早被掏空了暗孔。

里面塞满了陶罐。

系统扫出来的成分全是用鱼油调的烈火油,还有掺了乌头草的毒烟饼。

赵彻背后一凉。

头顶上方传来极轻的动静。

咔嗒。

声音细微得很。

赵彻转念一想,立刻理顺了这出杀局。

观星台根本不在乎阿蘅真假,也不管嫪毐招不招。

他们料定西别苑会派人来接应。

只要嫪毐和阿蘅进了屋,暗处的死士马上就会扳动机括。

火油倒灌,毒烟封死出路。

两个人只能活活闷死、烧死在狭窄的井底。

等大祭那天,官府从地里挖出两具烧焦的尸体。

观星台在外头顺势放风,直接扣太后赵姬杀人灭口的帽子。

脏水泼上去,洗都洗不清。

大秦王室的脸面就全砸了。

“好狠的算盘。”

赵彻冷笑出声,腰杆一挺,塌着的肩膀随之展平。

先前的懦弱模样收得干干净净。

阿蘅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,抓着拐杖缩着身子往后挪。

“你……你不是嫪毐!”

“你是谁?”

赵彻没工夫跟她掰扯,一把扯过石台上的布包塞进怀里。

“不想死就闭嘴。”

赵彻抓着阿蘅的胳膊,把她整个人从石凳上拽了起来。

头顶暗格里传出吹燃火折子的呼呼风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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