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夜里的嫪毐,白日里的整饬使(1 / 1)

清晨的雍城街面结了一层白霜,寒风卷着尘土打在刚搭起的木棚上。

赵彻换了一身黑红底色的整饬使官袍,腰间挂着精钢佩剑和铜制令牌,迈出客栈。

宗庙修缮到了收尾的日子,四方郡县运送祭器、牲礼的马车排成长龙,在大道旁候检。

雍城令嬴贲天不亮就守在宗庙正门前,远远瞧见赵彻的身影,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礼。

“少卿大人,少府送到的铜鼎、礼器还有蜀锦布匹都清点完了,文册在此,请大人过目。”

赵彻接过沉甸甸的竹简,逐条核对上面的官署火印与押字。

“底下的车板都让人撬开验过了?夹缝里有没有藏什么私货?”

“回大人,下官亲自带着老兵用铁钎一寸寸探过,连个夹层暗格都没放过。”嬴贲低声答道。

赵彻点了点头,把竹简递还回去,抬步走向路旁停靠的几辆沉重木车。

他伸脚踢了踢车辕上的硬木,又弯腰摸了一把车轴上的油脂,手法很熟练。

周遭不少关东来的商旅和路过百姓都伸长了脖子,暗暗打量这位咸阳来的特使。

一整个上午,赵彻都摆着钦差的架势,在西别苑外围与各处官署之间来回巡查。

他抽查了城南仓房的储粮,又翻出西别苑去年的采买账册,当场挑出两处错账。

任谁看了都挑不出毛病,这位特使大人查得极严,全副心思都在大祭典礼上。

到了正午,赵彻借口回后衙歇息,带着孟平转进了南城一条窄巷。

窄巷尽头是一处普通的独门小院,秦烈正蹲在门槛边大口嚼着干肉饼。

“少卿,您可算过来了,屋里那小子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。”

秦烈咽下嘴里的饼渣说道。

赵彻推开木门走进堂屋,炭火把屋子烤得很暖和,阿芸靠在榻上慢慢喝着米粥。

芈苏在旁侧收拾着银针皮套,见赵彻进屋,顺手把脉案递了过去。

“阿芸姑娘体内的邪寒排干净了,再好生歇上两天就能下地走动。”

坐在桌边的嫪毐看见赵彻,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,赵彻伸手一把架住了他的臂膀。

“别折腾了,身上的伤口刚结痂,坐下回话。”赵彻语气平静。

嫪毐眼眶发红,局促的坐在粗木凳上,两只手在膝盖的粗麻布上用力搓着。

“大人,小人听秦统领说了,昨夜是您冒着奇险,扮成小人的模样钻进了封井……”

赵彻拉过一把木椅坐下,从怀里取出一张手绘的雍城暗道图铺在桌上。

“观星台想咬死你的名字做局,咱们就偏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已经脱险。”

“只要‘嫪毐’还在城里游荡,他们埋下的暗桩就不会撤走。”

嫪毐使劲点头,神色变得格外郑重,粗糙的手指在舆图上点划。

“大人,小人在西别苑外院管了十三年杂役,他们联络的暗记小人全认得。”

“当年吕相邦安排小人进苑时,立下的规矩是每月逢三在西市老茶摊留个石子记号。”

“后来观星台摸到了底细,就改成在旧乐坊外墙第三层砖缝里塞一撮枯艾草。”

赵彻盯着图上画红圈的位置,问了一句:“他们平日里怎么辨认你的行踪?”

嫪毐回想了片刻,站起身比划了一下自己迈步的架势,压低声音解释。

“小人早年摔伤了右腿,走在湿泥地上,右脚印会往外拖出一道浅痕,比旁人宽半寸。”

“另外,小人去马市买料,铜钱堆里总习惯夹一枚赵国的旧刀币碎片,这是邯郸脚夫的老规矩。”

赵彻把这些细节记在心头,脑子里盘算着步态与习惯。

“大人,观星台在西市开了一家皮货铺,掌柜是个独眼孙麻子。”

嫪毐继续补了一句:“那家伙隔三差五就想打听太后带出咸阳的那份旧人名册。”

赵彻接话道:“他们盯的果然是这份东西。”

夜色渐深,雍城长街上的喧嚣彻底没了,只有更夫敲击木梆的声音在巷道间回荡。

赵彻在内室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,活动了下身子,骨头微响,身形矮了半分。

他右脚微跛,裹着带泥点的旧斗篷,从小院后门钻进了夜色中。

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,赵彻弓着背,贴着西别苑的高墙阴影走。

他特意挑了几处泥泞松软的墙角,踩出右脚外撇拖地的深浅印记,一路绕向西市。

西市深处的皮货铺子里亮着如豆的油灯,破旧的木门虚掩着一条细缝。

赵彻走上前,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记,两长一短,正是嫪毐交代的暗号。

门轴发出刺耳的轻响,那个干瘪瘦小的独眼掌柜探出半张脸,四处打量。

看清来人的面容和那副缩着的架势,独眼掌柜身子一抖,赶紧把门缝拉开大半。

“你怎么还敢在外头晃?枯井底下的火没把你烧成灰?”独眼掌柜咬牙逼问。

赵彻缩着脖子,操着一口沙哑发虚的邯郸腔,身子往门板后头缩了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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