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一张召兵帖(1 / 1)

穿堂风顺着门缝钻进来,案几上的油灯晃了两下。

赵彻拿出一张半旧的麻纸,提笔在上面写字。

字迹歪歪扭扭,横平竖直全不对劲。

当年嫪毐虽说封了长信侯,骨子里终归是市井无赖出身,字从来写不规整,笔画粗重,收尾处总习惯重重往下一顿。

赵彻写完最后几个字,把笔扔在案上。

“旧主将归,愿随者子时入西苑废库。”

秦烈凑过来看了一眼,抓了抓脑门。

“少卿,这字写得可真够难看的。”

“跟地里的蚯蚓爬过一样。”

赵彻扫了他一眼。

“你懂什么,当年那位长信侯要是能写出一笔漂亮的字,也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。”

“字写得太工整,观星台的大掌柜一眼就能看出是假货。”

赵彻用火漆在信纸末尾按了个缺角的方印。

印泥里掺了干涸的陈年老醋,泛着酸味。

这是嫪毐当年在雍城私铸印信时的独门习惯,除了当年经手文书的几个核心死党,外人根本不知道这处底细。

孟平把门推开,带着换了粗布衣裳的阿芸走进来。

阿芸朝赵彻行了一礼,手有点抖。

赵彻把折好的麻纸递过去。

“阿芸,去南街老柳树下的石缝里,把这个塞进去。”

“按你以前跟观星台联络的路子走,千万别回头看。”

阿芸接过信纸,贴身塞进棉袄夹层。

“大人放心,奴婢这条命是大人救回来的。”

“就算是死,奴婢也绝不把差事办砸。”

赵彻摆了摆手。

“死不了,秦烈带人在暗处盯着你呢。”

“去吧,把信送到了,你和家里人的后半辈子就安稳了。”

阿芸低头退出了屋子,脚步放得很轻。

西别苑正殿里,赵姬坐在软榻旁,手里拿着一把剪子,慢条斯理剪着灯芯。

阿秀快步走进来,低声回禀。

“太后,阿萍和阿蘅在门外候着了。”

赵姬放下剪子。

“叫她们进来。”

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低头走进暖阁,跪在地上。

她们都是当年从邯郸跟着赵姬一路入关的老人,在西别苑里熬了十三年,头发白了大半。

赵姬看着她们,语气平和。

“城里要起风了。”

“有些关东来的贼人,打算借着长信侯的名头把这别苑掀翻。”

阿萍和阿蘅身子抖了一下,没敢接话。

赵姬叹了口气。

“当年蕲年宫的事,连累了太多无辜的下人。”

“砍头的砍头,流放的流放,老妇人这些年心里一直不安生。”

“今晚你们俩出去一趟,把话带给城里那几家还活着的老伙计。”

阿蘅抬起头,眼里带着不解。

“太后要传什么话?”

赵姬抿了抿嘴,眼神清醒得很。

“就说西边的风太冷,屋顶上的瓦要掉下来砸人了。”

“叫他们子时前后关紧门窗,窝在被窝里抱紧孩子睡觉。”

“哪怕外头敲锣打鼓,也千万别往西苑废库那边凑一步。”

阿萍愣了愣。

“太后,这是要……”

赵姬抬手打断了她的话。

“老妇人躲了十三年,别人都当我是个死人。”

“可我还没死呢。”

“我护不住大秦的江山,但我至少能护住几个跟过我的可怜人。”

“快去吧,别让贼人钻了空子。”

两人磕了个头,退出了大殿。

阿秀站在一旁,眼眶有点红。

“太后,您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了。”

赵姬笑了笑。

“窝囊了这么多年,再不直起腰来,连赵彻那个年轻人都要笑话我了。”

西苑废库外头,冷风刮得枯草沙沙作响。

秦烈趴在废库东侧的破土墙后面,嘴里嚼着一根干草,身后蹲着二十个锐士,手里端着上好弦的军用铜弩,箭头上涂着防反光的黑漆。

秦烈拍了拍旁边士卒的头盔。

“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一点。”

“待会儿要是有人往外跑,先射大腿,留活口。”

“谁要是敢手抖把主谋给射死了,回去给全营洗三个月的马桶。”

旁边的士卒笑了一声。

“统领放心,咱们这帮兄弟的准头,百步之内连野兔的耳朵都射得穿。”

废库大门前,芈苏拎着一个小皮囊,蹲在地上沿着门槛和破烂木门的缝隙撒下一层白色的粉末。粉末落进泥土里,转眼就瞧不见了。

孟平提着刀走过来,好奇地蹲下身。

“芈姑娘,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稀罕玩意儿?”

芈苏拍了拍手上的残渣,站起身来。

“南疆深山里采来的枯骨草磨成的粉。”

“无色无味,沾在鞋底上或者马车轮子上,三天之内都洗不干净。”

“只要用掺了醋的井水一泼,脚印就会变成蓝黑色。”

孟平咧嘴笑了笑。

“少卿手底下的人,真是一个比一个邪门。”

芈苏看了他一眼。

“比不上你们这些动刀动枪的粗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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