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孟平封巷(1 / 1)

后半夜冷得冻手冻脚。

街面上的雪没化干净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
粮仓被秦烈带人挨个贴上官府封条,藏在暗处的观星台贼人坐不住了。

断了粮还能嚼两天干麦饼,可藏在地底下的那些兵刃,一天运不出去就一天不能安心。

四更天刚过,西巷、旧坊还有北郊义舍的后门,陆陆续续晃出来几辆盖着草席的独轮车。

孟平带了五十多个便衣密卫,分头卡在通往主街的七条深巷里。

没敲锣,也没亮明抓贼的身份。

每个路口就摆两张破长凳,挂一盏写着巡夜防盗的白纸灯笼。

一辆拉柴炭的大车转过巷口,被两个密卫伸手拦下。

赶车的是个关东口音的瘦汉子,赔着笑脸递上一张过夜木牌。

“几位差爷辛苦,小人是给东市早点铺子送栗炭的,赶着早市开张呢。”

孟平提着刀从旁边走出来。

他没接木牌,伸手敲了敲大车轮子。

“栗炭?”

“城西送炭的车,轮轴上怎么沾着城北王记寿材铺的生漆和黄胶泥?”

赶车的汉子笑不出来了。

孟平没等他说话,从腰上解下一个竹筒。

里面装着兑了老陈醋的水,孟平扬手倒在汉子的旧布鞋上。

鞋面上的灰泥碰了酸水,很快泛出青黑色的印子。

“芈姑娘的药墨你也能踩上一脚,运气真不错。”

孟平把竹筒别回腰上。

“动手,把车上的草席全掀了。”

身后的密卫挑开捆柴的麻绳。

柴堆底下是一口黑漆松木棺材。

秦烈带人上来一刀撬开棺材盖,里头码着三十具拆开的铜弩,零件上涂着厚厚一层防锈牛油。

赶车的拔出短刀想拼命,被秦烈一脚踹趴下,拿麻绳捆了个结实。

后半夜七条巷子里抓人动静不大。

孟平带人专查三样:车轮上的泥、鞋面上的药墨、车板底下的铁器。

天亮时,东西全拉到了东大营后堂。

三车装在棺材里的铜弩机件,两车藏在腌菜大陶罐里的铜箭簇。

抓回来的还有十七个换了粗布衣裳、想分散逃跑的关东死士。

秦烈提着热水壶进来,倒了一大碗水递给孟平。

“孟平,你小子今晚手气挺顺啊。”

“连人家装酸菜的陶罐子都能摸出五百支箭,属狗鼻子的吧?”

孟平抹了把脸,仰头把热水喝干。

他放下陶碗,眉头还是皱着。

“少卿,事情不太对劲。”

孟平走到挂着雍城舆图的木板前,指着北街的一片旧宅。

“今晚截下的兵器不少,但抓到的十七个人全是不知情的外围杂鱼。”

“审了两个领头的,招认说真正的死士昨晚子时就进了嬴氏宗室旧宅。”

秦烈抓了抓下巴上的硬胡茬。

“嬴氏旧宅?”

“那片宅子荒了二十年,当年蕲年宫出事后就没人住,他们钻那儿去干啥?”

赵彻看着舆图上西别苑和旧宅挨着的巷子。

他手指在木板上敲了两声。

“观星台在玩声东击西。”

“私粮断了,兵器藏不住,他们就故意放一批人运军械。”

“拿三车铜弩和几口棺材当幌子,把密卫和城防营全引去巷子里查车。”

秦烈拍了下脑门。

“那帮真正的亡命徒,趁着巷子防守空虚,全摸进宗室旧宅了!”

孟平在桌上拍了一巴掌。

“这帮贼人钻进旧宅到底图什么?”

“那宅子四面都是高墙,除了几口枯井全是荒草,连口水都喝不上。”

赵彻转过身来。

“因为那里离西别苑最近。”

“而且那里是当年长信侯嫪毐封侯时,宗室勋贵私下聚会的地方。”

“观星台不是想打硬仗,他们是要把太后私通旧党、图谋不轨的假戏唱完。”

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。

阿秀掀开厚棉布帘子,赵姬披着件半旧的灰鼠皮斗篷走进来。

赵姬没让人扶,手里拿着一卷发黄的羊皮图纸。

她走到桌旁,把图纸摊在赵彻面前。

“你们刚才说的话,老妇人在门外听见了。”

赵姬伸手按在图纸西南角。

“这是当年修建西别苑时,内史署工匠留下的地下排水平面图。”

图纸边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。

赵姬指着一条用朱砂画的细线。

“别苑后院有一处早年废弃的泄洪暗沟,贴着地底下走。”

“顺着这条暗沟往前爬三百步,出口就在宗室旧宅后院的马棚底下。”

屋里几个人都停住了动作。

孟平凑上前看了看。

“太后,这暗沟还能过人?”

赵姬摇了摇头。

“老妇人在别苑被关了十三年,整天吃斋念佛,从没过问过地底下的事。”

“要不是前些日子翻看修缮库房的底册,连我都不知道这条废沟居然没被青砖封死。”

秦烈提着刀就要往外走。

“少卿,我现在就带城防营把宗室旧宅给围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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