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义舍不收这个孩子(1 / 1)

天刚蒙蒙亮,偏院灶房的瓦囱上冒出几缕白气。

秦烈蹲在台阶上啃着半个烧饼,嘴里嚼得咯吱作响。

“大人,俺昨晚在外头蹲了半宿,连只耗子都没瞧见。”

赵彻擦着佩剑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他们要动手,自然不会选在夜里硬闯。”

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雍城令嬴贲提着官袍下摆,急匆匆的跨过门槛。

他的官帽跑歪了些,额头全是汗水,手里抱着一卷用麻绳捆好的竹简。

“赵大人,出大事了!”

秦烈把剩下的半个烧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站起来。

“嬴大人,大清早的,您这嗓门比公鸡打鸣还响亮。”

嬴贲没心思开玩笑,把竹简递到赵彻面前。

“咸阳和义舍那边,刚刚送来了一份接收文书。”

“下官看了好几遍,硬是拿不定主意,只能亲自送来给您过目。”

赵彻收剑入鞘,伸手接过竹简,解开上面的麻绳。

竹简上的字迹工整,写的是标准的官方法家小篆。

文书写得清楚,说西别苑偏院收养的遗孤来历不明,要求按律送交雍城官养义舍统一抚育。

竹简末尾盖着三个红印。

左边是雍城令署的官印,中间是义舍的公章,右边是宗正府的大印。

印文清晰,连边缘的缺角都对得上。

秦烈探头瞅了一眼,眼睛瞪大。

“嘿,宗正府的印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
“这帮老家伙连个吃奶的娃娃都不放过?”

嬴贲抹了把脑门上的汗,声音发虚。

“下官起初也以为是假的,可拿去跟县衙的底印比对,分毫不差。”

“宗正府那边若是真要按律办事,下官实在不敢硬顶啊。”

赵彻指尖在竹简的刻字上划过。

竹简是陈年老竹,墨用的是官办作坊的松烟墨。

公文格式、领粮标准,连每月的布匹配额都写得严谨。

任谁来看都是正规公文。

赵彻看完最后一行,笑了笑。

“字写得不错,印刻得也真,可惜写这公文的人,太心急了。”

嬴贲愣了愣,开口询问。

“大人,这上头哪里不对劲?”

赵彻把竹简递还给嬴贲,指了指第七行的几个字。

“上面写着,文书送达之日起,三日内完成移交。”

嬴贲眨巴着眼。

“秦律对义舍收容,确实是定下三日为期,这有错吗?”

赵彻靠在走廊的木柱边。

“寻常流民弃儿,确实是三日移交。”

“但依秦法补遗,凡寄养在民宅且未满百日的初生婴儿,时限是四日。”

“这多出来的一日,是留给原照料人筹措衣物和乳食的。”

嬴贲张了张嘴,没能说出话来。

赵彻接着开口。

“不仅时限差了一日,规矩也全错了。”

“真正的义舍收容条例,必须由里正出具地契证明,医者查验无疫病,再由原照料人当面按上手印。”

“三方核验之后,县衙才能落印发粮。”

“仅凭这一卷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文书,就想把人带走,当大秦的律法是废纸么?”

嬴贲后背的官服全湿透了。

“大人明察秋毫,下官差点着了道!”

“这帮贼人连宗正府的印章都敢私铸,胆子简直大上了天!”

赵彻伸手拿过那卷竹简,两手一用力。

咔嚓一声脆响。

竹简被折成两截,串连的麻绳崩断,竹片落了一地。

赵彻踩在碎竹片上,碾成了几截碎木渣。

“拿着这堆烂木头,去县衙击鼓。”

嬴贲愣了下。

“啊?击鼓做什么?”

赵彻看着他交代。

“把雍城义舍的主事、城东城西的老里正,还有官办医坊的医者,全叫到县衙大堂。”

“当着他们的面,把真正的收容条例念上三遍。”

“告诉全城的官吏和百姓,大秦的规矩,不是谁手里有张盖章的纸就能改的。”

嬴贲连连点头,躬身领命。

“诺!下官这就去办,绝不让这帮贼人钻了空子!”

半个时辰后,雍城县衙大堂外站满了人。

义舍管事、医坊大夫,还有几条老街的老里正全到了。

嬴贲坐在公堂上方拍响惊堂木,扯着嗓子宣读秦律。

赵彻和秦烈换了便服,站在大堂侧面的走廊阴凉处看着。

堂下站着一名头发花白的义舍老妇人。

老妇人在义舍管了三十年的弃儿,身上的粗布麻衣洗得发白。

听完嬴贲宣读的条例,她抹了一把眼角,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
“孩子生下来就没爹没娘,日子已经够苦了。”

“要是连谁抱他走,都能由一张假纸说了算,那这世道成什么了。”

堂外的几个老里正也跟着叹气点头。

偏厅的布帘后头,赵姬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。

她是悄悄跟过来的,想看看赵彻怎么处理这件事。

听到老妇人的碎碎念,赵姬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紧了衣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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