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绝境死局,垒尸京观(1 / 1)

八百甲士跪在长街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
青石板又冷又硬。

可房遗爱刚才那番话,比青石板更冷,也更硬。

谋逆是死罪。

但跟着天子金牌去刺史府“拿粮”,那就是平叛,是戴罪立功。

这些大头兵不懂朝堂里的弯弯绕绕。

他们只认两样东西。

刀柄子。

钱袋子。

“干了!”

一名校尉猛地站起身,拔出地上的横刀。

他眼珠子通红,吼得嗓子都破了。

“王武那个狗娘养的,扣了咱们半年军饷!”

“崔老贼连赈灾的糙米都掺沙子!”

“兄弟们,左右都是死,不如跟钦差大人去拿回咱们的血汗钱!”

“干!”

“抄刺史府!”

“拿回军饷!”

哗啦啦!

铁甲碰撞声连成一片。

八百甲士齐齐起身。

刚才的恐惧和茫然,全都没了。

剩下的,只有被逼到绝路后的凶光。

像饿了半个月的狼。

谁挡路,谁就得死。

“房遗爱,你疯了!”

马周一步冲到房遗爱面前。

枯瘦的手指,几乎怼到他鼻尖上。

这位铁面御史气得脸色发青,声音都在抖。

“大唐《捕亡律》写得清清楚楚!”

“未经中书门下、兵部勘验,任何人不得擅调折冲府兵马!”

“你以钦差之名煽动甲士围攻州府,这是哗变!”

“说重了,就是谋逆!”

马周死死盯着他。

“你就不怕这八百人杀红了眼,把盐州城洗劫一空?”

“你这是饮鸩止渴!”

房遗爱站在火光下,没有躲他的眼神。

夜风吹透了黑色大氅。

背后的金创药效已经退了。

伤口一阵阵发疼,像有人拿刀尖在里面慢慢搅。

疼得他太阳穴直跳。

可他的声音,反而更低。

也更稳。

“马大人。”

“你只读过大唐的律法。”

“没看过大唐的饿殍。”

马周一怔。

房遗爱伸手,一点点把他的手指压下去。

“折冲府后山那把火,烧的是他们的私仓。”

“也烧断了崔敬和盐州门阀最后的退路。”

他看向四周漆黑的街巷,眼神冷得吓人。

“你以为崔敬知道后山起火后,会乖乖坐在公堂上,等你拿着律法去定他的罪?”

“别天真了。”

“老狐狸被逼急了,不会认罪。”

“他会把整座山都点着,拉着所有人陪葬。”

马周脸色一变。

房遗爱一字一句道:

“我们现在不控制刺史府。”

“明天天亮之前,咱们这群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
马周僵在原地。

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懂律法。

可这一刻,他忽然发现,律法照不到的地方,真的会吃人。

房遗爱不再理他。

他猛地转身,声音劈开夜色。

“程处默!”

“带兵,开路!”

“得嘞!”

程处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捡起板斧,翻身跨上一匹无主战马。

他斧头往前一指,嗓门大得像打雷。

“都他娘的跟紧老子!”

“去刺史府发财!”

八百甲士轰然应声。

火把亮起。

刀枪抬起。

浩浩荡荡的队伍,像一条吐着火信的黑蟒,直扑刺史府。

一路上,街道安静得不对劲。

没有更夫。

没有狗叫。

连平日里蜷在墙角的乞丐,都不见了影子。
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。

整座盐州城,像是在一夜之间死透了。

武曌紧紧跟在房遗爱身侧。

一手扶着他。

另一只手按着剑柄。

她压低声音。

“太安静了。”

“后山火光冲天,王武带兵哗变,府衙和城防营早该动了。”

“可现在,连个巡街的鬼影子都没有。”

房遗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
“因为崔敬把人全撤了。”

武曌眼神一沉。

“撤了?”

“对。”

房遗爱看向前方黑漆漆的街道。

“他把城防放空,就是要引我们长驱直入。”

武曌扶着他的手,微微一紧。

“他在等你进刺史府。”

“嗯。”

房遗爱笑了一下。

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
“老狐狸摆好桌子了。”

“不吃这顿鸿门宴,他还真以为我怕了。”

半柱香后。

队伍抵达盐州刺史府。

高大的朱漆府门前,没有一个衙役站岗。

两盏气死风灯挂在门口,被夜风吹得来回晃。

嘎吱。

嘎吱。

声音听得人牙酸。

“二郎,门没锁!”

程处默走上前,一斧头劈开门闩,抬脚踹开大门。

轰!

大门洞开。

里面竟然灯火通明。

八百甲士鱼贯而入,迅速控制前院、仪门、大堂。

可搜了一圈后,柴令武黑着脸跑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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