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之上,灯火昏黄。
横刀冰冷的锋刃,贴着崔敬的咽喉。
刀尖往前一压,皮肉立刻破开一线血珠,顺着雪白的里衣领口往下淌。
崔敬脸上的笑,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浑身僵硬,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。
“房遗爱!”
崔敬嗓音都变了。
“我是朝廷命官!”
“你敢杀我,就是坐实谋逆大罪!”
“陛下保不住你,房玄龄也保不住你!”
房遗爱没有退。
刀锋反而又往前递了半寸。
“崔大人,你是不是还没睡醒?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。
“你把流民放进来,把死士混进来,就是想让他们乱刀砍死我。”
“大家都撕破脸了。”
“你现在还跟我提大唐律?”
门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。
整座刺史府都在震。
崔敬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。
他咬牙道:“你现在放了我,本官还能出去安抚流民。”
“否则,凭你这八百个吓破胆的大头兵,半柱香都撑不住!”
“三万人冲进来,你们全都得被踩成肉泥!”
“安抚?”
房遗爱直接笑了。
下一刻。
他猛地收刀,抬腿就是一脚,重重踹在崔敬胸口。
砰!
这个在盐州当了八年土皇帝的清河崔氏旁支,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。
官帽摔飞。
头发散乱。
整个人狼狈得像条死狗。
“处默!”
房遗爱厉喝。
“在!”
程处默提着板斧,大步上前。
“把他拖到旗杆上吊起来。”
房遗爱指着地上的崔敬。
“留口气。”
“让他亲眼看看,我是怎么破他这三万人的死局。”
“得嘞!”
程处默一把揪住崔敬后衣领,像拖死狗一样往院子里拖。
崔敬拼命挣扎,凄厉大喊:
“房遗爱!”
“你这个疯子!”
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!”
房遗爱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他拖着横刀,走到公堂大门前。
台阶下。
八百甲士举着火把,脸色惨白。
府外撞门声、喊杀声,一浪高过一浪。
这些士兵握刀的手都在抖。
房遗爱将沾血的横刀往地上一插。
“都听好了!”
声音不算大。
可那股狠劲,硬是把满院的慌乱压了下去。
八百双眼睛,齐刷刷看向他。
“崔敬说外面是流民。”
“放屁!”
房遗爱抬手,指向府门方向。
“那是崔敬找来灭你们口的死鬼!”
甲士们顿时一阵哗然。
“折冲府哗变,主将惨死。”
“这口黑锅谁背?”
房遗爱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道:
“你们背!”
“崔敬只要把你们杀光,明天送到长安的折子里,你们就是图谋造反的乱军!”
“外面那些人,就是平叛的义民!”
“你们的饷银没人发。”
“你们的老婆孩子,还得世世代代背着反贼家眷的名头,被流放岭南!”
八百甲士的呼吸,渐渐粗重起来。
恐惧还在。
可恐惧底下,已经冒出了被逼到绝路的凶性。
“想活命吗?”
房遗爱环视众人。
短暂死寂后,有人红着眼嘶吼:
“想!”
“想活命,就给老子把门守住!”
房遗爱猛地拔出横刀。
刀锋指天。
“凡敢冲刺史府大门者,皆为叛军乱党!”
“杀无赦!”
“今夜,斩首一级,赏钱十贯!”
“杀退这帮贼军,老子回长安,给你们全员请功!”
“银钱直接从崔氏家底里掏,当场发!”
一句话。
十贯钱。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更何况,这群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。
不杀,是死。
杀,还有命,还有钱。
“杀!”
八百甲士彻底红了眼。
钱和命,全在这座刺史府里。
“弓弩手上房顶!”
“长枪手堵门!”
“盾手顶前面!”
几个校尉扯着嗓子下令。
刚才还像一盘散沙的折冲府兵,瞬间变成了一台发疯的绞肉机。
轰——!
刺史府朱漆大门,终于被撞开。
成百上千衣衫褴褛、双眼通红的流民,举着锄头、木棍,如潮水一样涌进前院。
“放箭!”
咻咻咻!
密集箭雨从墙头和屋顶倾泻而下。
冲在最前面的流民,瞬间倒下一片。
惨叫声撕开夜空。
可后面的人停不住。
也不敢停。
他们被人潮推着,踩着前面人的尸体,继续往府里冲。
“突刺!”
大门后,三排长枪兵齐齐上前。
长枪如林,狠狠捅进冲进来的身体里。
拔出。
再刺。
血水很快铺满青石板,顺着台阶往下流。
马周站在公堂上,脸色白得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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