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军弩洗地,血肉磨盘(1 / 1)

咔嚓。

咔嚓。

咔嚓。

整齐划一的机括声,像死神在一下下扳动自己的指骨。

那声音不大,却像无数根钢针,狠狠扎进刺史府里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。

房遗爱几乎是凭着在尸山血海里练出的本能,在听到第一个“咔嚓”声的瞬间,就扑了出去。

他根本来不及多想,一把将身边的武曌和马周死死按在地上,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们。

“卧倒!”

“防箭!”

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两个词。

下一息,死亡降临。

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

那不是箭雨。

那是扑面而来的一堵黑色铁墙。

几百支婴儿手臂粗的重弩箭矢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从长街尽头腾空而起,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,然后重重砸落。

它们的目标不是某一个人。

是整座刺史府前院。

无差别覆盖。

噗!噗!噗!噗!

沉闷的利刃入肉声,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刚才还在庆幸活下来的折冲府甲士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,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
坚固的木质廊柱,被重弩箭矢射中,直接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,木屑纷飞。

青石板铺就的地面,被射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碎石四溅。

一个刚从尸堆里爬起来的校尉,还没站稳,胸口就被三支重弩同时贯穿。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往后飞出几米,把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,死死钉在公堂的门板上。

他瞪大眼睛,嘴里涌着血沫,到死都没明白,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。

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量。

这是战争。

是只有在攻城拔寨时才会动用的军国重器。

第一波箭雨过后,是短暂的死寂。

前院里,还能站着的甲士,已经不足三百人。

到处都是残肢断臂,和被射成筛子的尸体。血水混着脑浆,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。

“我操……”

程处默趴在一具尸体下面,半张脸都泡在血里。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,脑子一片空白。

他打过架,砍过人,见过血。

可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。

这不是厮杀。

这是屠宰。

“他娘的……这是哪来的军队……”柴令武躲在石狮子后面,声音都在发抖。

房遗爱死死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背后的伤口,在刚才扑倒的瞬间,彻底裂开。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
但他不敢晕。

这时候晕了,就真的死了。

他死死盯着钉在自己眼前不到半寸的青石板上,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黑色弩箭。

箭杆是铁桦木做的,入手极沉。

箭头是三棱破甲锥,淬着幽蓝的光。

箭羽的尾部,用朱砂烙着一个熟悉的暗红色印记。

左武卫。

又是左武卫!

骊山那批死士用的短弩,是左武卫旧库淘汰的货。

可眼前这些重弩,分明是左武卫现役的制式装备!而且看这规模,至少是一个整编的弩营!

这他妈的已经不是栽赃陷害了。

这是真的有一支左武卫的精锐叛变了!
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
长街尽头,第二轮机括上弦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催命的音符。

“都他娘的别愣着!”

房遗爱猛地抬起头,双眼赤红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。

“找掩护!”

“躲进屋里去!”

“快!”

幸存的甲士如梦初醒,连滚带爬地朝着公堂和两侧的厢房冲去。

可他们的速度,哪里快得过箭?

第二波箭雨,呼啸而至。

又是一阵密集的血肉撕裂声。

又有几十个甲士倒在冲向掩体的路上。

房遗爱拽着还没回过神的武曌和马周,连滚带爬地滚到公堂的门槛下。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,“咄”的一声,钉进他身后的门框里,箭尾还在嗡嗡作响。

冷汗,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。

“公子!”

武曌终于反应过来,她看着房遗爱背后那片迅速扩大的血迹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。

“别管我!”房遗爱咬着牙,一把推开她。“死不了!”

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。

长街尽头,黑压压一片。

火把的光照不清他们的脸,只能看到一排排冰冷的铁甲,和一架架如同怪兽般狰狞的重型军弩。

他们没有冲锋。

也没有喊杀。

只是沉默地、高效地,重复着上弦、瞄准、发射的动作。

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。

这支军队的统帅,是个狠人。

他根本没打算派人冲进来。

他就是要用一轮又一轮的重弩洗地,把刺史府里所有活物,全都射成肉泥。

不留一个活口。

“二郎!怎么办!”程处默拖着一条受伤的腿,滚到房遗爱身边,脸上满是绝望。“咱们被堵死了!”

“再来两轮,咱们就得全交代在这儿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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