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赵国公的怒第一刀落(1 / 1)

第二天。

长安城里传出了一个消息。

新任盐铁转运使房遗爱,以清查盐铁转运线路为由,向户部调阅了漕运三年内的全部账册。

户部侍郎拿着调令发了半天呆。

调令上盖着盐铁转运使的大印,还附了一道中书省的批文。

批文上房玄龄的签名,笔迹刚劲有力。

侍郎想驳回。

可批文合规。

印信齐全。

他咬着牙,把账册搬了出去。

消息传到赵国公府时,长孙无忌正在后花园逗鸟。

他手里捏着一粒小米,喂笼中那只翠羽鹦鹉。

鹦鹉歪着头,蹦跳跳地啄食。

管家弯着腰站在三步外,把消息说完。

长孙无忌的手停住。

鹦鹉伸嘴去够他指尖的米粒。

他没松手。

漕运账册?

是。户部已经给了。

长孙无忌缓缓转过身。
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五十多岁的人,保养得好,面皮白净,胡须修得整齐。

看着像个富贵闲人。

可他眼底那一点寒光,管家再熟悉不过。

每次出现这种眼神,都有人要倒霉。

房玄龄批的文?

长孙无忌笑了一声。

他把手里的米粒捏碎,粉末从指缝漏下。

鹦鹉叫了两声,退到笼子角落。

老房这是,亲自下场了。

管家没敢接话。

长孙无忌在石凳上坐下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漕运的账,经得起查吗?

管家犹豫了一下。

大面上没问题。但细处……有几笔,不太好解释。

哪几笔?

洛阳到潼关段,去年多报了三百艘船次。中间差额,走了私账。

长孙无忌手指停了。

多少?

约……七万两。

长孙无忌闭上眼。

七万两不多。

对赵国公府来说,九牛一毛。

可落在白纸黑字上,就是把柄。

他查到了?

管家摇头。

账册刚调走。应该还没来得及看完。

长孙无忌睁开眼。

来得及不来得及,不重要。他调这批账册,就是在告诉我,他的刀,已经架到我脖子上了。

管家低头。

长孙无忌站起身,走了几步。

这个房遗爱……

他停下。

不对。

他转头看管家。

这不是他一个人能想出来的。他才回长安两天。对漕运的事,他不可能摸得这么清楚。

管家接话。

您是说,房玄龄?

老狐狸。

长孙无忌冷笑,儿子在前头冲,爹在后面递刀。好一对父子。

他走到鸟笼前,看着缩在角落的鹦鹉。

传话下去。

让御史台的人,明日弹劾房遗爱三件事。

管家竖起耳朵。

第一,昨日在光禄寺,携带火器入衙,威胁朝廷命官。

第二,永安坊当街行凶,炸毁公器,私刑吊人。

第三,身为从三品京官,私会宰相,夤夜出坊,违反宵禁。

管家愣了一下。

第三条……大人怎么知道他昨夜出坊?

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。

管家立刻低头。

属下多嘴。

长孙无忌拍了拍鸟笼。

还有。让张怀礼那个废物滚回来见我。被人拍了脸还没个回响,养他何用。

管家应声。

另外。

长孙无忌的声音冷了一层。

给户部侍郎带话。那批账册,让他想办法,少两本。

管家身子一僵。

大人,少两本……房遗爱那边会查出来的。

查出来又如何?

长孙无忌回到石凳前坐下,账册遗失,户部的责任。跟我赵国公府有什么关系?

他拿起一粒新的米,伸向鸟笼。

他想查漕运?可以。

鹦鹉犹豫了一下,慢慢凑过来。

让他查。查到一半,证据断了。

鹦鹉啄了一口。

到时候,查不出结果,又得罪了户部。朝中本就没人帮他,再多一个敌人。

长孙无忌笑了。

小子,你以为拿到了刀,就能杀人?

刀再快,也得有地方下。

我把你面前的路,全堵死。看你往哪砍。

赵国公府后花园里,鹦鹉欢快地叫了两声。

与此同时。

永安坊,房府。

房遗爱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十几本账册。

柴令武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灯。

二郎,这么多账,你看得完?

房遗爱翻了一页。

不用看完。

我要的东西,不在账册里。

柴令武一愣。

房遗爱抬头看他。

你觉得长孙无忌会留把柄在明面上?

那你调这些账册干嘛?

房遗爱把账册合上,靠回椅背。

钓鱼。
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
第一,看他的反应速度。今天调的账,明天他就会动。动得越快,说明那里面的水越深。

第二,看他堵哪条路。他堵的地方,就是他最虚的地方。

柴令武恍然。

你在等他犯错?

不是等他犯错。

房遗爱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夜色里,长安城万家灯火。

是逼他犯错。

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暗中的轮廓。

赵国公府的方向。

老狐狸不怕刀。他怕的是,不知道刀从哪来。

房遗爱转身。

明天,让马周从盐州赶来的人,去一趟洛阳。

柴令武问。

做什么?

房遗爱走回桌前,在一张纸上写了个名字。

找这个人。

柴令武接过纸,看了一眼。

漕运督办,王玄策?

他在洛阳码头管了七年船。长孙家的账从他手里过。

房遗爱把笔搁下。

只要他肯开口,长孙无忌吃进去的每一两银子,都能吐出来。

他凭什么帮你?

房遗爱笑了。

因为三年前,长孙无忌为了灭口,差点把他全家沉了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