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房家父子,暗夜棋局(1 / 1)

从大理寺出来,天色已经压暗了。

程处默守在门口,手按着木箱,看见房遗爱出来,整个人松了一截。

怎么样?

没怎么样。

房遗爱上了马车,问了几句话,放了。

程处默跟着上来。

那老头没为难你?

孙伏伽是个讲理的人。

讲理?他要真讲理,你早就关进天牢了。

房遗爱靠在车厢壁上,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。

他在等。

等什么?

等陛下的态度。

程处默不懂。

房遗爱也没解释。

马车穿过几条街,回到永安坊。

府门口,那半截碎石狮子还在。

三个人已经被放下来了。

柴令武站在门内,见他回来,迎上前。

二郎,有人来过。

宰相府。

房遗爱脚步一顿。

来的谁?

房遗直。你大哥。

程处默瞪眼。

你大哥来干啥?劝你别闹?

房遗爱没理他。

人呢?

走了。留个条子。

柴令武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
房遗爱展开。

上面只有四个字。

今夜子时。

没有落款,没有地点。

但房遗爱看完,把纸条揉了,丢进旁边的火盆。

程处默留守。

又丢我?

柴令武、李思文跟我走。

程处默急了。

去哪?

见我爹。

程处默张了张嘴,后半截话咽回去。

房玄龄。

当朝宰相。

满朝文武第一人。

这不是他能跟去的场合。

子时。

长安城宵禁已过。

坊门关闭,街上只有金吾卫的巡逻队。

房遗爱带着柴令武和李思文,从永安坊后墙翻出去。

三人都换了黑衣,贴着墙根走。

柴令武轻声问。

为什么不走正门?

宰相府门口有几十双眼睛盯着。

房遗爱声音压得很低,我今天去见他,明天全长安就知道了。

那去哪?

城东,兴善寺。

兴善寺是长安城最大的佛寺。

香火鼎盛,信众众多。

更重要的是,寺后有一条暗道,直通宰相府后宅的密室。

这条路,是房玄龄年轻时为自己留的退路。

几十年了,只用过三次。

今晚是第四次。

三人绕过两支巡逻队,从兴善寺东墙一处松动的砖缝翻进去。

寺内漆黑,只有佛殿里长明灯的微光。

房遗爱轻车熟路,穿过后殿,进了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。

柴房角落,一块地砖下面,是暗道入口。

你俩守这儿。

柴令武和李思文点头,退到暗处。

房遗爱掀开地砖,弯腰钻了进去。

暗道不长,约莫百步。

尽头是一面木墙。

房遗爱在墙上敲了三下,停顿,再敲两下。

木墙无声滑开。

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。

点着一盏油灯。

灯火昏黄。

房玄龄坐在灯下。

他老了。

这是房遗爱进去后的第一个念头。

几个月不见,老头子的白发又多了。

脸上的皱纹更深,眼窝凹陷下去。

一双手搁在膝上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可那双眼睛,依旧清亮。

像一口老井。

看着平静,底下深不见底。

房玄龄的声音很轻。

房遗爱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
父子俩隔着一盏灯,对视。

脖子上的伤。

房玄龄看着那道血痕,疼吗?

不疼。

房玄龄点了点头。

他没问怎么受的伤。

他知道。

你今日在光禄寺闹的那出,我已经听说了。

房遗爱没吭声。

炸石狮子,吊人示众,当堂拍圣旨。

房玄龄的语气没有起伏。

你是想让整个长安都知道,你回来了,而且,谁都压不住你。

差不多。

房玄龄叹了口气。

急了。

房遗爱抬眼。

我没有退路。长孙无忌今天递了三道弹章。

我知道。

孙伏伽告诉我的。

孙伏伽肯告诉你,说明他暂时不会动你。

房玄龄端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两杯。

但长孙无忌不会停。他后面还有。

房遗爱接过茶。

他想怎么样?

他想让你,在长安待不下去。

房玄龄的目光落在灯焰上。

你动了他的利。盐铁,本来是他想吃的。你从盐州横插一脚,抢了这块肉。他能不急?

盐铁转运使是陛下给的。

陛下给的,他也敢夺。

房玄龄看着儿子。

长孙无忌这个人,你不能拿寻常权臣来看。他是陛下的大舅子。是关陇世家的领袖。是……

他停了停。

先帝遗诏里,托孤大臣的第一人选。

房遗爱手指在茶杯上点了一下。

您的意思是,他觉得自己比陛下更有资格定规矩。

差不多。

密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
房玄龄放下茶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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