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生丝暗藏玄机(1 / 1)

玉杯碎裂的脆响在崇教殿内回荡。

地砖上的酒液顺着缝隙流淌,渗入青石纹理。

几名东宫属官同时跪倒在地。

两名乐师伏低身体,额头紧贴木地板。

李承乾双手按在紫檀木长案边缘,身体前倾,死死盯着房遗爱。

“放肆!房遗爱,你以为拿了父皇几道圣旨,就能在孤的东宫撒野?左春坊内库是孤的私库,里面的底单全涉及东宫用度秘事。你敢查孤的私库,就是在谋篡储君根基!”

房遗爱站立于原地,目光扫过地砖上的碎瓷片。

他抬起右腿,跨过水渍,走向李承乾的长案。

距离拉近至五步处停下。

“下官不查秘事。只查买卖。”

房遗爱探手入袖,拿出一枚青铜铸造的印信,重重放在长案右侧。

印信底座碰撞紫檀木,发出沉音。

“这是詹事府大印。依律制,东宫内库银钱拨付,单笔超过一千两,需詹事府签批。殿下前几任詹事疏于职守,放任自流。今日下官接任,规矩得重新立起来。”

赵节跪在地上,抬起上半身,手指点向房遗爱。

“房二郎,你休要拿着鸡毛当令箭。贺兰千牛采买的是给太子妃贺寿的物件,关你漕运何事?”

房遗爱转身面对赵节,步子迈开,两步走到赵节身前。

居高临下俯视。

“贺寿物件?七万两白银,买了一座玉雕山子。西域玉石行当的行价,顶天了不过五千两。剩下的六万五千两,去哪了?”

赵节喉咙滑动。

“买卖价格浮动,岂容你随意揣测。”

房遗爱弯腰,一把揪住赵节官袍领口,向上提起。

赵节双膝离地,脚尖点在青砖上,双手抓住房遗爱手腕试图挣脱。

“揣测?我不用揣测。”

房遗爱单手发力,将赵节推向一侧铜柱。

赵节后背撞击铜柱,发出沉闷撞击声。

房遗爱回身,走向摆放账册的案几,将账本拿起,拍向李承乾的长案。

“洛阳那边的钱缺了,东宫这边的账平了。中间过手的差价,换成了三百箱生丝。那些生丝没进东宫,全送去了长孙家的丝绸庄。这叫洗钱,不叫买卖。”

李承乾双臂撑住桌面,胸口起伏。

“你胡说八道!长孙家富甲天下,何需贪墨这区区七万两?”

房遗爱将手按在账本封面上。

“七万两不多。但如果是每年七万两,连抽了十年呢?长孙无忌用东宫的账目当遮掩,将国库的钱变成了赵国公府的钱。殿下以为自己得了好,实则是替人扛了黑锅。”

李承乾呼吸变重。

目光在房遗爱脸庞和账本之间移动。

房遗爱解开腰间带扣,抽出那根李世民赐予的马鞭。

鞭梢垂落,拖在地砖上。

他握住铜制鞭柄,手腕翻转,将马鞭平放在账本旁边。

“这根马鞭,是陛下今日在甘露殿亲手所赐。陛下赐鞭时说,让我好好管教高阳公主,不用看皇家脸面。”

房遗爱将手指点在鞭柄金龙浮雕上。

“下官愚钝。但下官明白,这鞭子打得公主,自然也打得詹事府管辖下的属官。殿下今日若不交出左春坊内库底单,下官就持此鞭,将这东宫上下参与此事的属官,挨个抽过去。打死了,我扛着。”

大殿内死寂无声。

赵节靠在铜柱旁,双腿发软,顺着柱子滑坐到地上。

李承乾盯着那根乌黑的马鞭,额头渗出汗珠。

他见过这根马鞭,李世民带兵出征时从不离身。

这不仅是刑具,更是皇权意志的延伸。

房遗爱在逼他。

如果他今天死保左春坊的账,房遗爱就会把事情闹大。

打死一两个属官,势必惊动甘露殿。

届时李世民一问,东宫参与漕银洗钱的盖子就会彻底揭开。

李承乾双手脱离桌面,垂在身侧,身体摔入后方宽大靠背椅。

“你真以为孤怕你?”

李承乾咬牙开口。

房遗爱将马鞭重新挂回腰间,整理衣袖。

“殿下不怕我。殿下怕甘露殿。也怕自己发现,赵国公并没有把你这个亲外甥放在心上,只是把你当做藏钱的账房。”

李承乾闭上眼睛,深深吸入一口气。

再次睁开时,眼中充血。

他抬起右手,挥向大殿后方。

“杜荷。去左春坊库房。把贞观十三年以来的采买底单全拿出来。给他。”

站在李承乾右后侧的一名紫袍官员躬身领命,转身步入侧门。

房遗爱站回原位,安静等待。

半个时辰后,杜荷抱着一个红木匣子走出侧门,步履沉重。

走到长案前,将匣子放在账本旁。

房遗爱打开木匣盖子。

匣内堆满白色宣纸。

他随手抽出一张,目光扫过上面的人名与金额。

贺兰楚石签押的墨迹清晰可见。

房遗爱合上盖子,单臂夹住木匣,另一手拿起洛阳账本。

“下官公事办完,不打扰殿下雅兴。告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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