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孙无忌?”
孙伏伽听到这个名字,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做梦也没想到,房遗爱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最后抛出来的,竟然是这个,已经被打入尘埃,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名字。
“房祭酒,你没跟我开玩笑吧?”
孙伏伽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,“长孙无忌?他现在是待罪之身,被陛下圈禁在府,他能知道什么?再说了,他跟你是死对头,他会帮你?”
“孙大人,你错了。”
房遗爱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,“第一,他不是帮我,他是帮他自己。第二,正因为他是我的死对头,所以,由他站出来指证,才更有说服力,不是吗?”
孙伏伽不是蠢人,他瞬间就品出了一点味道。
让一个跟自己有仇的人出来作证?
这……这操作也太骚了。
如果长孙无忌真的站出来,说这事是前隋余孽干的,那可信度,简直比自己这个大理寺卿说出来,还要高上三分!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长孙无忌恨不得房遗爱死,他没理由帮房遗爱洗脱嫌疑。
那么,他站出来,就只有一个可能——他说的是真的!
“可是,他凭什么相信你?又凭什么帮你?”
孙伏伽还是觉得这事太悬了。
“因为,我给了他一个,他无法拒绝的,机会。”
房遗爱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“一个能让他从泥潭里爬出来,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机会。”
“至于他会说什么……”房遗爱笑了笑,“孙大人,你觉得,一个在权力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,最后却被一无所有地关起来的人,他最恨的是谁?”
孙伏-伽想了想,下意识地说道:“当然是你,还有……陛下。”
“说对了一半。”
房遗爱放下茶杯,“他最恨的,是让他失去一切的人。但是,他更渴望的,是拿回他失去的一切。只要我给他这个希望,别说让他指证前隋余孽,就是让他指证天王老子,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。”
孙伏伽听得后背发凉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,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。
这个人,不仅算计人心,连人性中最阴暗的欲望,都算计得清清楚楚。
长孙无忌是什么人?
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!
可现在,这头豺狼,竟然要被房遗爱,当成一条狗来用!
“我明白了。”
孙伏伽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从他踏进这个书房开始,他就已经被绑在了房遗爱这条船上。
“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。但是,房祭酒,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孙大人请讲。”
“你,怎么就那么确定,长孙无忌,会知道,那些关于前隋余孽的内幕?万一,他什么都不知道,我们岂不是,在欺君?”
孙伏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这也是他最担心的。
万一这只是房遗爱的一个猜测,那他们就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。
“他不知道?”
房遗爱哈哈一笑,“孙大人,你太小看他了。”
“长孙无忌,当了那么多年的宰相,执掌中书省,天下的机密,有几件能瞒得过他?玄武门之变,他是核心策划者之一,对于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余党,他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房遗爱压低了声音,“我给他的那封信里,已经‘提醒’过他了。他知道该怎么说,才能让自己,利益最大化。”
孙伏伽彻底懂了。
这哪里是找证人,这分明是找一个演员!
一个演技精湛,分量足够,并且所有人都相信他不会说谎的影帝!
而剧本,早就在房遗爱的心里写好了。
这已经不是阴谋了,这是阳谋!
一个摆在明面上,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处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黑的说成白的,把假的说成真的阳谋!
“好,我这就回去,上奏陛下!”
孙伏伽站起身,对着房遗爱,深深地鞠了一躬,“房祭酒,大恩不言谢。今日之情,孙某,记下了。”
他知道,如果这次,真的能按房遗爱的剧本走下去,那他不仅能保住脑袋,还能立下,侦破“弑君大案”的天大功劳!
这份人情,太大了。
“孙大人客气了。”
房遗爱扶起他,“我们,都是为陛下分忧,为大唐效力。谈不上什么恩情。”
送走了孙伏伽,房遗爱脸上的笑容,慢慢收敛了起来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,心里却是一片雪亮。
他知道,他这步棋,走得有多险。
他,是在赌。
赌李世民的多疑。
赌长孙无忌的野心。
赌孙伏伽对真相的渴望。
更是在赌,萧皇后和李承道那帮人,隐藏得足够深,一时半会儿,不会露出马脚。
只要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,他,就会万劫不复。
但是,他必须这么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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