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签袋拆开的那一刻,沈照棠没有去看正面的四句短签,先翻了纸背。
冯彻的字只写了两行。
“样先,人在祖祠。”
“箱到,再开门。”
闻既白盯着那两个“人”字,立刻吩咐:“封住军需司所有出口,别让消息传出去。”
沈照棠却把纸按住。
“封出口只会让冯彻换路。他敢把退路写在背面,说明他已经知道原签会被查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做?”
她抬头,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“把消息送到他耳朵里。”
周持衡一怔:“送什么?”
“告诉他,魏样已被带去侯府祖祠,三十六箱也会在那里开。”
闻既白看了她片刻,明白过来:“你要让他自己走进网。”
“他不会信大理寺,却会信一个急着保命的人。”
沈照棠取出另一张空白底签,照着原签的折痕折好,只留下半句“样在祖祠”。闻既白看了一眼,竟没有问她从哪里学来的手法。
不到半个时辰,军需司北门的更夫便被人打晕。墙根下留着一枚侯府内院用的朱泥印。
有人已经把假消息送出去了。
周持衡沉声道:“冯彻上钩了。”
沈照棠收起原签,走到门口。
“不。他不是上钩。”
她看见远处侯府方向亮起一盏蓝灯。
“他是在赶时间。”
蓝灯连闪三次,像有人在黑暗里催命。
案尾只留下一句:今晚,祖祠里等的不会只有冯彻。
沈照棠把原签重新封进油纸,没有立刻动身。
“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带着魏样追冯彻。”她说,“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。”
闻既白抬眼:“你要分兵?”
“不是分兵,是分目标。”
她指向案上的三样东西:冯彻原签、魏保山旧押样、刚从军需司北门抄来的夜放簿。
“闻大人带人守正路,摆出要去祖祠拿人的样子。长青带两个人绕到侯府后墙,盯住所有能出城的车。剩下的人跟我去找三十六箱。”
周持衡皱眉:“冯彻若在祖祠,三十六箱便是他的筹码。你不带箱子,他未必肯开口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让他以为箱子已经到了。”
沈照棠拿起一块空木板,蘸着蓝浆在上面写了“魏样入祖祠”五个字。字故意写得潦草,末尾又多了一点不属于她的墨痕。
闻既白看了一眼,便明白了。
“伪造一张军需转运牌。”
“只骗会验牌的人。”
这句话刚落,偏厅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一个负责守门的老役跌跌撞撞跑进来,脸上全是雨水。
“大人,北门的灯灭了三次。”
沈照棠问:“谁在值夜?”
“赵六。”
“赵六是不是左手拇指缺了一块?”
老役一愣:“是。”
沈照棠立刻把那块空木牌扔给闻既白。
“他不是值夜,他是来验消息。”
闻既白没有再问,带人冲向北门。
门外果然没有赵六,只有一辆刚套好车的黑篷车。车底压着几只空木箱,箱面刷着军需司的蓝漆,车轮却沾着侯府后院常用的朱泥。
长青掀开车帘,从里头拎出一个吓得发抖的车夫。
车夫只说了一句:“有人让我把空箱送去祖祠。”
沈照棠看着车厢里那盏蓝灯,忽然笑了。
“消息送得比我们快。”
闻既白将刀收回鞘中:“要不要追?”
“不追车。”
她翻身上马,望向侯府方向。
“车是给我们看的。真正的路,在车夫来时留下的脚印里。”
泥地上那串脚印没有往祖祠去,而是绕向西佛堂。
西佛堂的门缝里,慢慢亮起第二盏蓝灯。
灯下有人低声道:“冯彻说,想拿他,先带上魏样。”
沈照棠勒住缰绳。
她终于确定,今夜不是他们在追冯彻。
沈照棠没有立刻进西佛堂。
她让长青带两个人沿着墙根追那辆黑篷车,自己却留下来盯着第二盏蓝灯。蓝灯只亮了一瞬便熄灭,灯下的脚印也被人用树枝扫过,显然对方知道有人在查。
“这不是给冯彻报信。”闻既白蹲下看着泥痕,“是给后面的人报信。他们要知道我们有没有上钩。”
沈照棠用刀尖挑起一小片灯纸。纸背沾着油,油里混着极细的灰粉,和军需司夜放簿上那种封灯用的灰浆一模一样。
“有人把军需司的规矩带进了侯府。”她把灯纸递给闻既白,“今晚来的不止裴府。”
话音刚落,西佛堂后墙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沈照棠没有回头,只将一枚铜钱弹向墙角。墙后的人以为她发现了暗门,果然从砖缝里探出手,抓住铜钱便缩了回去。
长青抬脚踹开墙边的旧供桌,后面露出一名十来岁的送灯童子。童子手里攥着一块被火烧黑的木牌,嘴唇发白,却不肯说话。
沈照棠蹲到他面前:“谁让你送灯?”
童子摇头。
她没有逼他,只把那块木牌翻过来。木牌背面刻着一个“冯”字,字口还很新,显然是为了让人以为冯彻已经进了祖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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