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赶到侯府时,祖祠外已经有人守着。
守门的不是侯府家丁,而是两个穿短褐的陌生人。他们看见她,第一反应不是行礼,而是同时摸向袖口。
闻既白的刀比他们更快。
两人被按倒后,其中一人的袖中滚出一截黑绳,绳头系着一颗铜珠。铜珠上刻着裴府的私印。
“裴二爷的人。”长青道。
“只负责看门?”沈照棠问。
被按住的人咬紧牙,不肯开口。
陆云葭从后面走来,盯着那颗铜珠,脸色微白。
“不是看门。”
她指向祖祠西墙:“他们在等人进去,再从西佛堂把门封死。”
沈照棠转头:“你知道西佛堂?”
陆云葭没有躲。
“我十五岁时进去过。”
“进去做什么?”
“替沈伯庸送过一封信。”
这句话让沈照棠停了一瞬。
陆云葭从袖中取出一把旧钥匙,钥身磨得发亮。
“信没送到。里面却有人告诉我,若有一天祖祠亮三次蓝灯,就说明侯府要清人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一个被关着的老人。”
她把钥匙递给沈照棠。
“我不知道他叫什么。只记得他一直说,自己不是罪人。”
沈照棠没有接钥匙,只看着她。
陆云葭咬牙:“这一次我带你进去。若我再瞒一句,你可以把我也锁进去。”
远处蓝灯再次亮起。
祖祠里传出一声闷响,像有人已经在里面撞门。
闻既白抬手,衙役迅速散开。
沈照棠接过钥匙,推开西墙边那扇不起眼的小门。
门后没有香火,只有一条向下的石阶。
石阶尽头,传来冯彻的声音。
“沈照棠,你终于来了。”
石阶下,闻既白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步。
祖祠西墙的砖缝里有新泥,泥上还留着半个鞋印。鞋底纹路很细,不像侯府护卫,倒像军需司常用的硬底短靴。
“至少两批人。”他说。
沈照棠点头:“前面那两个裴府眼线只负责望风,真正守门的人在里面。”
陆云葭握紧袖中的铜钥。
“如果里面是沈伯庸,他会先烧旁册。”
“如果是裴府的人呢?”
“他们会先杀冯彻。”
沈照棠看了她一眼:“你觉得冯彻会让他们杀?”
陆云葭沉默。
她太清楚冯彻的性子。这个人可以卖掉所有人,却不会让自己在谈价之前死。他把自己关进地窖,绝不是为了求一条干净的死路。
石阶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拖拽声,像有人被铁链拖过地面。
陆云葭脸色一变:“是他。”
沈照棠没有急着下最后一级台阶。
她把手掌贴在石壁上,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震动。不是铁链,是有人在另一侧敲墙。三下,两下,停一息,再三下。
陆云葭的脸色更白:“这是西佛堂以前传话的暗号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要我们别出声。”
话音落下,石门缝里忽然淌出一线黑水。沈照棠用刀尖蘸了一点,闻到刺鼻的油味。
闻既白在上方低声道:“门后有火油。”
“还有人守着门。”
沈照棠将一枚小石子弹进石阶下。石子刚落地,左侧墙孔便射出一支短箭,箭尖擦过她的发髻,钉入石壁。
陆云葭下意识往后退,脚跟却碰到了暗扣。石阶最下方立即传来闷响,整扇石门开始下落。
沈照棠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将短刀插进门缝。
“别动那块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云葭咬着牙,手指按住暗扣,硬生生把下落的石门顶住。她的肩背被门压得发抖,却没有松手。
沈照棠顺着箭孔望进去,看到一个守门人正举火折靠近油沟。她没有出声,反而将手里的空木牌从门缝里推了进去。
木牌在地上翻了两圈,露出背面的字。
魏样已到。
守门人果然低头去看。
就是这一瞬,闻既白从石阶上跃下,刀柄撞中那人的腕骨。火折落地,沈照棠踢起一片湿泥,正好压住火星。
门内的人没有等死,转身便往深处跑。
沈照棠追出两步,忽然停下。地上除了那人的脚印,还有一串更小的鞋印,鞋底沾着北山猎场才有的红泥。
“里面关的不是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陆云葭终于松开暗扣,石门轰然落下。
她喘着气看向沈照棠:“那串小脚印……会不会是孩子?”
“是不是,进去就知道。”
沈照棠抬头看向闻既白。
“门一开,先护住冯彻和那个人。若有人放火,别追。”
闻既白点头。
陆云葭却忽然问:“如果里面真有孩子,你会先救谁?”
沈照棠看着她:“孩子。”
“那冯彻呢?”
“他若想活,会自己跟上来。”
沈照棠按住她的手腕。
“等我问。”
她朝石门喊:“冯彻,你若真想换命,就先让里面的人退到墙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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