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州城内校场之上,一万多秦军降卒错落而立。连日饥寒交迫、长途奔袭,再加上攻城大败的重压,这些土生土长的陕西汉子,个个面色蜡黄,身形疲惫不堪。
此前曹安早已下令,给所有降卒备下吃食。没有山珍海味,只有大铁锅熬得浓稠的米粥,配着一碟清爽咸菜,吃食粗简,却刚好填满了他们早已饿空的肚肠。
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,暖意一点点漫遍四肢百骸,驱散了长久盘踞在身上的饥饿与寒意。对这群早已饿得头昏眼花、连站都站不稳的秦军士卒来说,这一碗朴素的热粥,已是乱世里难得的天大恩赐,不少人捧着粗瓷碗,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待所有人都用完餐食,曹安缓步走上校场高台,紧随其后的登州军士,在李四的带领下,合力抬着一口口厚重的木箱,整齐码放在校场中央,随后一一开箱。
箱中雪白的纹银码放得整整齐齐,银光灼灼,晃得在场所有秦军士卒双目骤缩,偌大的校场瞬间鸦雀无声。
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秦军老兵,看着这满满一箱箱实打实的白银,也难掩心底的震撼,满脸都是难以置信。
站在木箱旁的李四,面上看似平静,心底早已翻江倒海。钱粮军械对于曹帅而言,仿佛取之不尽——先前源源不断的燧发枪、野战炮,到如今急用的海量白银,只要曹帅开口,府库里总能凭空变出所需之物。这份太过诡异的隐秘,李四早已打定主意,烂在肚子里,绝不对外吐露半分。
曹安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降卒,声音沉稳洪亮,传遍整个校场:
“诸位弟兄,今日但凡不愿再从军打仗的,尽可以上前,领取一两银子路费,自由离去,去往任何地方,我登州军绝不阻拦。”
这话一出,校场瞬间泛起一阵骚动,士卒们你看我、我看你,低声议论不止。
片刻后,一名年过四十、满脸风霜的秦军汉子,攥着身上破旧的兵服,局促地走出人群,对着高台上的曹安躬身拱手,语气满是忐忑:“将军,我打了半辈子仗,实在不想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了……我不想走,能不能接家人来登莱安个家?”
“自然可以,但凡愿意在登莱落户的,不论身份,一律分田十亩,从此耕田种地,远离兵戈,安稳过日子。”
听到曹安这么说,汉子浑浊的双眼瞬间亮起光,满脸愁苦一扫而空,郑重上前接过李四递过来的一两银子,重重拱手:“多谢将军!多谢将军!我这就回陕西,把妻儿老小全都接来,这辈子就在这儿扎根,好好过日子!”
有了第一人带头,余下的士卒纷纷放下顾虑。两千多名早已厌倦乱世厮杀、满身伤痕的秦军老兵,陆续上前领取路费,个个打定主意,回乡接来家人,在登莱寻一处安稳容身之地。
等愿意归家落户的士卒尽数离去,校场中还剩上万秦军将士,驻足不动,眼神坚定地望着高台上的曹安。
曹安看着这群愿意留下的汉子,再度扬声开口,字字铿锵:“诸位愿意留下来,加入我登州军,我曹安欢迎之至,绝不会亏待你们!家中尚有亲人的,尽可以回乡接应,往返路费,我一人承担,每人发放四两银子,从今往后,登州军军饷,足额按时发放,绝不拖欠!”
这番话,再次让全场士卒动容,议论声此起彼伏,满是不敢置信。
一名年轻士卒忍不住踏出人群,仰头高声问道:“将军!我们都是战败的俘虏,身份卑微,您给这么多路费,就不怕我们拿了银子,半路跑路,再也不回来吗?”
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,全场瞬间安静下来,上万道目光齐齐落在曹安身上,等着他的答复。
曹安声音陡然加重,掷地有声:“八百里秦川,养的是顶天立地的汉子,重情义、守信义,一口唾沫一个钉!我信你们的风骨,信你们秦川男儿的骨气,这点信任,我曹安给得起,自然也不怕你们失信!”
没有猜忌,没有防备,全然的信任与尊重,直直戳进了这些陕西汉子的心底。
他们常年征战,要么被朝廷当作弃子,要么被权贵肆意轻视,受尽冷眼、猜忌与苛待,从未有人这般看得起他们,这般真心实意地信任他们。
铮铮铁骨,不曾在刀山火海里低头,此刻却被这份难得的信任狠狠戳中,无数汉子鼻尖发酸,眼眶泛红,滚烫的泪水忍不住滑落脸颊。
“将军如此信我等,我等绝不负将军!”一名壮汉猛地昂首,声音激昂,大步上前,“给我四两银子,我立马回乡接家人,回来之后,这辈子就跟着将军,誓死效忠,绝无二心!”
一人带头,万人响应。
感念曹安的宽厚与信任,七八千名秦军将士纷纷上前,领取路费,满心都是感激,只等接来家人,便全心留在登州军,效忠于曹安。
喧嚣渐渐散去,偌大的校场上,最后只剩三千多名士卒,静静伫立在原地,一言不发,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悲凉与孤寂,与方才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