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败如山倒。
蒙古与八旗数千残兵争先恐后涌上官道,哭喊、怒骂、战马惊嘶交织在一起。
前方骑兵失足坠马,后方奔逃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缰,铁蹄直接从同袍躯体上狠狠踏过,转瞬便将活人踏成一滩肉泥。更有败兵为抢夺快马活命,悍然拔刀劈砍身边的同伴,乱军之中,人性彻底崩坏。
多尔衮身边,一众白甲白牙喇贴身护卫;死死结成盾阵,护住马背上摇摇欲坠的王爷。人人甲胄布满血污,眼神凶悍,但凡有乱兵冲撞过来,便毫不犹豫挥刀劈杀。
多尔衮面色惨白如纸,唇角血丝不断滑落,滴落在冰冷的甲叶上。
他下意识回头望向潍河南岸那片浸透鲜血的河岸上。
昔日纵横辽东、威震天下的八旗精锐,此刻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之中。那些从白山黑水杀入关内的百战老卒,如今连与敌军近身肉搏的机会都没有,尽数葬送在登州军的炮火之下。
“噗——”
一股热血直冲喉间,多尔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眼前阵阵发黑,身形剧烈一晃,险些直接栽落马下。
此番出征,他携六万大军而来:两万汉军旗、三万蒙古铁骑、一万八旗精锐,皆是大清精锐主力。可如今能随他逃出战场的残兵,已不足五千。
滔天恨意翻涌在多尔衮眼底,怨毒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。
曹安!
他心中死死咬着这个名字,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、碎尸万段、永世不得超生。
可极致的恨意之下,是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。
他心底无比清楚,经此一役,大清再也不是曹安的对手。
南岸战场之上,望着清军如丧家之犬仓皇逃窜的背影,沉寂片刻的登州军,骤然爆发出震彻天地的欢呼。
“胜了!我们胜了!!”
无数士卒高举尚且发烫的燧发枪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呐喊。欢呼声如同燎原烈火,瞬间席卷整片潍河战场。
“杀鞑子!杀啊!!”
“别让他们跑了!!”
“老子亲手杀鞑子了!!”
将士们互相相拥、拍肩庆贺,不少人激动得热泪纵横。一张张布满硝烟血污的脸上,一双双眼眸燃起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,那是汉家儿郎压抑数十年的扬眉吐气。
不知是谁率先振臂高呼一声。
三万登州将士齐声呐喊,声浪冲破云霄,久久回荡在潍河两岸。
“曹帅威武!!”
“曹帅威武!!”
“曹帅威武!!”
孙传庭端坐马背,望着欢声雷动的将士,心中百感交集,心绪久久激荡。
数十年了!
明军对阵清军野战,向来一触即溃、望风而逃,从未有过这般酣畅淋漓、彻底碾压的大胜!
这是万历以来,汉家军队首次在正面野战中,以绝对优势击溃、歼灭八旗主力!
这早已不是寻常胜仗,这是逆转乾坤的神迹!
孙传庭深深吐出一口浊气,翻身下马,抬手整理好身上甲胄,对着潍县城头那道挺拔的身影,郑重躬身长揖。
这一揖,不是敬将帅,而是代表天下汉家儿郎,由衷敬服曹安的盖世功勋。
城头之上,曹安俯瞰南岸欢庆的将士,听着山呼海啸的称颂,真切感受着数万将士发自肺腑的崇敬与拥戴。
曹安目光越过战场,遥遥望向千里之外的北方大地,眸光凌厉而坚定。
“终有一日,我必亲率大军,踏破山海关,挺进辽东剿灭建奴!”
多尔衮带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,直到探马回报登州军并未追击,才敢下令就地休整。
幸存的清兵尽数丢盔弃甲,瘫坐地面大口喘息,所有人脸上,都刻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。
阿济格、多铎、济尔哈朗、阿巴泰一众亲王贝勒匆匆赶来,个个甲胄沾满泥血、发髻散乱,神色萎靡颓败,早已没了往日睥睨天下的跋扈威风。
多铎走到多尔衮身前,嘴唇翕动数次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尽数化作沉默。
这一仗,败得太惨。
惨到他连半句辩解的资格都没有。
多尔衮独坐冰冷石上,垂首沉默,看不清神色。唯有双拳死死攥紧,指节咔咔作响,泄露出他胸腔里翻涌不息的滔天怒火。
良久,他缓缓抬头,声音低沉冰冷。
“孔有德、耿仲明、尚可喜何在?”
周遭将领面面相觑,无人敢应声作答。
“我问你们!”
多尔衮陡然厉声怒吼,杀意凛然。
“孔有德、耿仲明、尚可喜,到底在哪里!!”
一名白甲亲卫心惊胆战上前,扑通跪地,声音颤抖不已:“回王爷……汉军旗防线崩溃后,三位王爷便带着亲卫,弃阵逃亡了……”
“跑了?”
多尔衮双眸骤然一厉,瞬间洞悉一切。
他猛地起身,胸口剧烈起伏,咬牙切齿厉声痛骂:“三个忘恩负义的狗贼!食我大清俸禄、受我大清厚恩,手握最优军械、支取最多饷银!危难之际,竟然弃军逃命!害我八旗精锐死伤殆尽!本王定要将你们三人千刀万剐、挫骨扬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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