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州军踏上南岸土地,并没有贸然前冲,结成一个个肃杀坚阵,静静等待北岸野战炮先行破敌。
曹帅的军令,此刻依旧字字震耳。
“记住!火炮乃战争之神!”
“明日野战,先炮战,后步战!无炮火洗地,绝不轻推阵线!”
千总、把总层层牢记,全军恪守军令,屹然不动,静待炮火撕裂对面防线。
孙传庭策马立在中军阵中。
开战之前,曹安再三阻拦,唯恐他亲临险地。奈何孙传庭执意临阵督战,曹安最终只得应允。
此刻孙传庭望着眼前这支全员火器列装的登州军,胸中万丈豪情翻涌不息。
半生戎马,辗转浮沉,他从未敢奢望,自己竟能执掌这样一支威震沙场的无敌强军。
前移的五十门野战炮已然架设完毕,炮口已经对准孔有德的汉军旗主力阵列。
“校准!试射!”
炮兵千总沉声下令。
引线滋滋跳跃,转瞬引燃炮膛装药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震彻潍河两岸,一枚开花弹掠过长空,尖啸着擦过汉军旗阵列头顶,在阵侧后方的泥地上炸开。
虽未直接命中兵卒,炸裂飞射的碎石、锋利弹片瞬间横扫四方,扬起漫天黄土。
每一名汉军旗鸟铳手皆是浑身一颤,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。
潍河初战的惨烈还历历在目,塞外纵横无敌的蒙古人,在连环开花弹的轰炸之下,尸横遍野、血肉纷飞,根本无从抵挡。
恐惧的种子,早已深埋众人心底。
阵列中一名新兵心神崩乱,双手抖得无法自持,指尖误触扳机。
“啪!”
一声突兀铳响,骤然撕裂战场死寂。
一枚铅弹漫无目的射向半空。
仅此慌乱一枪,彻底引爆了汉军旗紧绷到极致的心神!
战场之上,恐惧最易传染。
无形的炮火压迫、未知的死亡阴霾,彻底击溃了汉军旗士卒的理智。前、中、后三排鸟铳手本能扣动扳机。
噼啪铳声连绵炸响,上万支鸟铳同时吐火,密密麻麻的铅弹如雨泼洒,尽数倾泻向河滩结阵的登州军。
紧随铳声,汉军旗阵地残存的数十门佛郎机炮尽数开火!
“轰轰轰——!!!”
大小佛郎机炮齐鸣震野,滚滚硝烟冲天弥漫!
霰弹与实心弹交织成一张死亡巨网,朝着登州军疯狂覆压而来!
此时两军相隔整整六百步。
老式鸟铳射程贫弱,铅弹飞至半途便力道耗尽,坠落在地,伤不到登州军分毫。
可佛郎机炮的轰击,却是截然不同的杀招!
“噗嗤!噗嗤!”
前排登州军士卒瞬间被飞驰霰弹击穿躯体。
滚烫铁粒贯体而过,热血喷涌飞溅,中弹士卒身躯猛地一僵,随即直挺挺倒落在黄沙河岸。
实心弹威势更烈,冲入密集军阵横冲直撞,硬生生在队列中犁出一道道血淋淋的豁口。
凄厉惨叫此起彼伏,温热鲜血浸透脚下黄沙。
纵使直面骤然轰击,登州军阵列依旧稳如磐石,纹丝不乱。
阵中孙传庭望着倒地的数十名将士,厉声喝令:
“全员稳住!”
四字铿锵落地,掷地有声。
孔有德挥舞令旗拼命压阵,眉眼狰狞,满心焦灼暴怒。
“蠢货!一群蠢货!”
“六百步开外乱放鸟铳!白白耗费弹药,自乱军心!”
他看得清清楚楚,这般距离,鸟铳纯属徒劳。唯有佛郎机炮能造成些许杀伤,可这点微弱损耗,在登州军森严厚重的军阵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就在此时,五十门野战炮正式齐射!
“轰轰轰!!!”
一枚枚开花弹精准落进密密麻麻的汉军旗兵阵之中。
五十门火炮虽不足以一举歼灭一万两千敌军主力,可开花弹带来的心理震慑远胜伤亡。
无人知晓下一枚炮弹落向何处,无人预知死亡何时降临。
无形的恐惧枷锁,死死桎梏着每一名汉军旗士卒的心神。
炮火轰鸣不止,登州军将士踏着同袍温热的血迹,顶着敌军零星炮火,步伐整齐沉稳,一步步向着敌阵碾压推进。
偶有士卒倒地,身旁同袍即刻补位,军阵始终致密完整,无一人后退半步。
直面步步逼近的登州军,汉军旗的军心士气,已然彻底崩裂。
孔有德心知大势倾颓,为强行稳住阵线、提振胆气,只能咬牙下令全军开火。
可汉军旗赖以成名的三段击战术,此刻早已彻底乱了章法。
前排士卒仓促射击、心神惶惶,后排士卒手抖慌乱、装填迟缓。火绳枪本就射速低效,加上全军军心溃散,射击频率断崖式暴跌,昔日严密的火力压制,变得杂乱稀疏、破绽百出。
登州军稳步推进,四百八十步、四百五十步、四百步……
死亡阴影彻底笼罩整座汉军旗大阵。
“全员止步!”
孙传庭骤然喝止推进步伐,高声传令。
“各营小炮,前置列阵!准备齐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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