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谁敢挡我均田,杀无赦(1 / 1)

潍县大营的中军帐,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。

牛油蜡烛烧得正旺,灯花不时爆裂,将昏黄的光投射在摊满公文的案几上。

潍河一战大胜,可登莱这片烂摊子,比战场上的厮杀还要磨人。

曹安看着黄作舟加急送来的公文,字迹潦草得几乎要飞起来,带着工匠特有的粗粝劲:

“禀曹帅:福船改造已毕。因原船重心过高,拆除首尾楼各一座,炮位悉数下移至水线以上、主甲板以下,新开一层专用炮甲板。撤原首尾红衣大炮各二门,于左右船舷各开炮窗五处,每窗置火炮一门。试航三日,船身平稳,转向、航速皆优于旧船。单船造价(不含火炮)纹银六百两。恳请曹帅定夺,是否即刻开工量产。”

曹安放下公文,单侧五炮的火力远远不够。

后世那些战列舰侧舷密密麻麻的炮口,如同钢铁森林般的景象,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。五门火炮对付些打家劫舍的海匪尚可,真遇上红毛夷的战船,跟烧火棍没什么两样。

可他心里清楚,就这种加装了下层炮甲板的福船,对现在的登州水师来说,已经是跨时代的进步了。建设一支真正能纵横四海的水师,果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

曹安深吸一口气,将黄作舟的信推到一边,拿起了第二封。

是周景安的笔迹,字迹工整,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焦灼。

“禀曹帅:江淮购粮十万石,已悉数运抵登州港,然有二事急报,事关生死,不敢延误:

其一,江淮粮价已彻底失控。上月斗米三钱,今已暴涨至二两一石,且一日三价,有价无市。各地粮商囤积居奇,官府非但不加制止,反而暗中勾结,哄抬粮价。再行采购,莫说十万石,便是一万石也难凑齐。

其二,漕运总督衙门近日下文,以‘严防海寇通敌’为名,开征‘海禁厘金’。凡北上之海船,无论官船民船、载货与否,每条一律征收纹银三百两。差役持令行事,沿途关卡无人敢抗。此次运粮二十条船,仅此一项便被勒索六千两,再加沿途水师索要过路费、打点费,合计耗银近万两。

再行购粮运粮,成本已高到无法承受。是否继续增购,恳请曹帅速示。”

“砰!”

一声巨响,曹安猛地一掌拍在案上。

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,墨汁溅出砚台,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。

三百两一条船!

黄作舟造一艘全新的福船才六百两,现在运一次粮就要交半条船的钱!这哪里是收税,这根本就是披着朝廷外衣的明火执仗!

而且是漕运总督亲下的命令。这意味着,只要他还从江淮买粮,这笔银子就非交不可。

再加上二两一石的天价粮。

原来十万石粮食只要三万两,现在光买粮就要二十万两,再加上厘金、勒索、运费,总成本翻了十倍都不止。

就算他把系统空间里所有的金银都掏出来,也撑不过三个月。

曹安闭了闭眼,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。

二十多万嗷嗷待哺的流民,加上厉兵秣马的大军,每天人吃马嚼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。本指望周景安从江淮买粮能解燃眉之急,没想到等来的,却是这样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。

大明的官场,果然已经烂到了骨子里。那些身居高位的大员,眼里只有白花花的银子,哪管百姓易子而食,饿殍遍野。
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了亲兵低沉的通报声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:

“启禀曹帅,莱州知府林秉正,帐外求见。”

曹安微微一怔,松开了攥得皱巴巴的信笺。

林秉正。

自从上月巡视昌邑,他将这位实心任事的干吏从知县破格提拔为莱州知府后,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来见他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帐帘被掀开,一股带着夜露寒气的风灌了进来,吹得烛火又是一阵摇曳。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,躬身走了进来。

他身形本就单薄,这一个月下来,更是瘦得脱了形。宽大的官袍穿在身上,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。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眼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,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,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明亮而坚定。

林秉正走到案前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:“下官莱州知府林秉正,参见曹大人。”

曹安起身,从案边拿起一壶凉茶,倒了满满一杯递过去,“看你这样子,怕是这些日子,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,先喝口水,坐下说。”

林秉正双手接过茶杯,他的手掌因为长期奔波操劳,布满了老茧,指缝里还沾着些许泥土,接过杯子时,激动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。

他仰头一饮而尽,冰凉的茶水滑过干涸冒烟的喉咙,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“谢大人体恤。”

林秉正将茶杯轻轻放在案边,恭声道,“下官年轻,扛得住。莱州百废待兴,下官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
曹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摇了摇头:“身体是本钱。莱州离不了你,要是你累倒了,我上哪再找一个像你这样,肯实心任事、不贪不占的知府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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