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督税公署挂牌(1 / 1)

寅时刚过,天色蒙着一层灰蓝晓雾,原登州总兵府门前,已经围了一圈挑货担、推独轮车的小商贩。

自打曹安将家眷尽数迁往莱州,这座总兵府便一直空关着,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都积了薄灰。

可今日不同往日,十几个身着玄色号服的税吏早已立在台阶两侧,号服胸口绣着个醒目的“税”字,赶早市的路人纷纷驻足探头,交头接耳。

“哎,王阿婆,你说这是要干啥?曹大人都去莱州了,总兵府怎么突然守上了?”

挑菜担的汉子把扁担往地上一顿,凑到卖针线的老妇人身旁压着嗓子问。

王阿婆眯着眼往台阶上瞅,手里的针线筐都忘了搁:

“谁晓得呢?莫不是曹大人要搬回登州了?”

“我看不像。”

旁边推独轮车的货郎接了话,脸上带着几分心有余悸,

“你瞅那号服上的税字,别是又要加税吧?以前的官老爷摊起税来狠着呢,再来一拨,我们这小本生意就真没法做了。”

这话落地,周围几个小商户都跟着叹气。

大明商税向来是笔糊涂账:府衙税课司收,城门钞关收,牙行要抽成,连驻军都能以“筹饷”为名设卡扒层皮。税出多门,互相推诿,最苦的就是这些走街串巷的小商贩——进城交落地税,摆摊交门摊税,卖货还要被牙行抽走一成利,碰上吏员刁难,塞钱打点更是常事,辛苦一天,大半利润都填了窟窿。

“曹大人来了之后,倒是没再乱设卡。”卖包子的小贩搓着手,语气没底,“可突然摆这么大阵仗……谁知道是福是祸啊。”

正议论着,台阶上的税吏忽然分列两侧。

四个壮汉抬着块蒙红绸的大牌匾,从门内缓步走出,旁侧跟着个穿青绸圆领袍的吏目,手捧一卷文书,面色肃然。

人群瞬间静了,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台上望。

牌匾稳稳钉上门楣,红绸猛地被扯落,露出四个鎏金大字——督税公署。

字迹铁画银钩,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
“督……督税公署?”人群里有个识文断字的秀才喃喃出声,满脸诧异,“这是要把登莱两府的商税全归到一处管?”

“啥意思?以后交税就来这儿??”

“三十税一还是多少?别比以前收得更狠吧?”

议论声瞬间炸了锅,有人面露期待,有人满脸狐疑,还有人下意识攥紧了钱袋,满心不安。

督税公署挂牌的消息,很快在登州城里掀起轩然大波。

城内的望海楼雅间里,登州有头有脸的富商大户早得了信,聚在了一处。

靠窗坐着的富商李万财,指尖摩挲着翡翠扳指,眉头拧成疙瘩:“诸位,这事你们怎么看?好端端冒出来个督税公署,以前府衙的税课司不算数了?”

“李老爷,这还用问?”绸缎庄张老板端着茶杯,皮笑肉不笑,“定是曹将军嫌以前收税慢,专门设个衙门刮地皮呗。”

“怕没那么简单。”粮商赵掌柜放下茶盏,脸色更沉,“诸位想想,以前咱们走货,钞关、府衙、牙行,哪路神仙不用打点?虽说花银子,可规矩是活的,总能钻空子。真要是统归一个衙门,规矩定死了,咱们那点门路可就不好使了。”

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。

在座的都是登州商界的老油条,能把生意做大,谁手里没点偷税漏税的门道?要么勾结税课司官吏少报货值,要么买通守城兵丁绕开钞关,要么借牙行名义把税摊给小商贩。旧规矩越乱,他们越能浑水摸鱼;真要是章法清明,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。

“慌什么?”李万财冷哼一声,底气十足,“新官上任三把火,摆摆架子罢了。咱们先按兵不动,看他定什么规矩。真敢动咱们的蛋糕,登州几十家商号联合罢市,我就不信他曹安不怕乱!”

众人纷纷点头,心里稍定。

在他们眼里,天底下的官都是一个样,无非是多塞银子的事。这公署看着唬人,等风头过了,照旧是老规矩。

日头爬到正午,督税公署的正门彻底打开。

周景安身着石青色官袍,步履沉稳走到台阶上,身后两排持水火棍的税吏肃立。

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。

“本官周景安,受曹帅委任,为督税公署总领。”

他语气平得像深潭,听不出半分情绪:“即日起,登莱两府所有商税、钞关税、牙行杂捐、铺面杂税,尽数归本公署统一征管。原有府县税课司、各城钞关、私设税卡,即刻裁撤!”

话音落地,底下轰然作响。

“裁撤了?以后交税只来这儿?”

“真的假的?不用跑好几个地方了?”

小商户们先是错愕,随即涌上不敢信的惊喜——最让他们头疼的就是跑不完的衙门、交不完的杂税,真要是一处办结,那可是天大的好事。

周景安抬手往下一压,人群立刻安静。

“本公署征税,只有三条章法,今日昭告全城,所有人一体遵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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