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烟在葫芦谷上空盘旋不去时,陈达四人已撤回“幸存者号”。
甲板上气氛凝重。听完酿酒作坊的见闻,尤其是“料”这个字所蕴含的极致恐怖,没有人能吃得下晚饭,沉默像铁块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必须加快。”吴磊打破寂静,声音斩钉截铁,“袭扰要继续,但我们需要找到能真正重创、甚至瓦解他们的要害。”
“矿坑。”老周再次提起,他脸色比平时更显灰暗,“北山老矿,那里是‘淘汰场’,也是他们某种重要‘原料’的来源。我担心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。见识了酿酒作坊的“料”之后,对“原料”一词已有了最坏的联想。
“明天一早,我去侦察。”陈达声音低沉,“林山、老周、阿亮跟我。目标是摸清矿坑虚实,评估威胁,如果可能……记录下证据。”
“我去。”林山抬起头,眼中是焚尽一切犹疑后的冰冷清澈。他需要亲眼见证,将这份地狱景象刻入骨髓,成为日后战斗中永不枯竭的怒火与决心。
“我也去。”阿亮咬牙道。
“好。”陈达点头,“石头,你留守,协助吴磊加强戒备。刘彪丢了酒坊,报复可能很快来。”
翌日,天未亮,小筏载着四人驶向北岸。弃舟登岸,穿越晨雾弥漫的荒林。越靠近北部山区,植被越发稀疏,裸露的岩石呈现一种病态的灰黄色。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——陈年的灰尘、潮湿的霉烂、铁锈的腥气,以及一丝丝……蛋白质缓慢腐败特有的甜腻恶臭。
沿途开始出现“狼穴”的痕迹:被踩踏出的小径,散落的破烂矿帽,甚至几具早已风干、被野兽啃食过的丧尸骸骨被随意丢弃在路边。
“快到了。”陈达在一处高坡后示意众人蹲下,指向下方。
那是一片巨大的、如同被巨神用勺子狠狠挖去一块的山坳。老矿坑的入口像一个黑洞,狰狞地张开在灰黄的山壁上。入口处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加固,建起了类似寨门的工事,上面有持弩的人影晃动。两侧山坡视野开阔,明显设有暗哨。
但最令人心悸的,并非矿洞本身。
是矿洞前方那片相对平坦的洼地。那里用粗木和带刺的铁丝网,粗糙地圈出了几个巨大的围栏。围栏里,是人。
密密麻麻,或坐或卧,或如行尸走肉般缓慢移动的人。数量之多,远超想象,粗看不下百人!他们衣衫褴褛,几乎不能蔽体,瘦得只剩骨架,皮肤在灰黄尘土覆盖下呈现出死寂的颜色。大多数人对周围毫无反应,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,或天空。
而在这些大型“畜栏”旁边,还有几个稍小的、看守更严的围栏。里面的人似乎“状态”稍好,但也只是相对而言,他们被迫从事着一些简单的劳动,比如用破碗分着看不清内容的糊状物,或者徒手搬运石块。
“那是……煤?”阿亮声音发颤,指着洼地边缘堆积如山的、漆黑的块状物。
老周眯眼仔细看,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了几下,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不……不是煤。是……泥炭。或者,是混了别的东西的……燃料。”
林山瞬间明白了。泥炭可以燃烧,但热值低,烟大。在缺乏木材的矿区,这是一种无奈的替代品。但结合那空气中甜腻的腐臭,结合酿酒作坊的“料”,一个更恐怖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,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就在这时,矿洞入口传来动静。
几个监工吆喝着,用皮鞭驱赶着大约二三十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洞里走出来。这些人比围栏里的更加不堪,几乎无法直立行走,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,在鞭子的催促下,挪向一个靠近山壁的、冒着淡淡烟雾的区域。
那里有几个用石块和泥土垒砌的简陋坑灶,上面架着破铁锅,里面煮着沸腾的、颜色可疑的糊状物。旁边堆放着一些“燃料”。
监工们将这些出矿的人赶到坑灶旁,粗暴地命令他们排队,然后用破木勺,从锅里舀出滚烫的糊,倒进这些人手里捧着的、各式各样的破容器里。那些人仿佛感觉不到烫,迫不及待地将滚烫的糊往嘴里塞,发出嗬嗬的、非人的吞咽声。
“他们在……喂食?”阿亮难以置信。
“不是喂食。”老周的声音嘶哑,带着无尽的寒意,“是维持。维持他们还能走路,还能下矿,还能……产出。”
“产出什么?”林山问,尽管他心中已有答案。
老周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矿洞。很快,答案自己出现了。
另一队监工,从矿洞里推出了几辆简陋的木头矿车。车里装的,不是矿石。
是“人”。
准确说,是已经无法动弹、或奄奄一息的人体。矿车被推到洼地另一侧,一个远离人群、靠近悬崖边缘的处理区。
那里景象,让潜伏在三十米外高坡上的四人,血液彻底冰凉。
几个穿着破烂皮围裙、面无表情的“处理工”,开始熟练地将矿车里的人体拖出来。他们用锈迹斑斑的刀斧,进行着快速的、机械的“处理”。一些部分被分割下来,扔进不同的筐子或堆。一些实在无法利用的“残渣”,则被直接抛下身后的悬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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