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半，码头。

夕阳已经开始偏西，海面上泛着一层金色的波光。

林山站在栈桥上，目光望着码头入口的方向。

油已经全部搬上了巡逻艇，弹药也已经交接完毕，剩下的就是等。

猴子站在他旁边，看了看手表：“应该快到了吧？”

“快了。”林山说。

话音刚落，码头入口的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声。

低沉的柴油发动机声由远及近，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

林山眯起眼睛，朝入口方向望去。

第一辆卡车出现在视野里，紧接着是第二辆、第三辆、第四辆。

四辆绿色的军用卡车排成一列，缓缓驶入码头。

打头的是一辆篷布卡车，后面跟着两辆同样的车型，最后一辆卡车的车厢上堆满了各种物资，用绳索和帆布固定得严严实实。

车队在距离林山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
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门被推开，一个男人跳了下来——是武林。

他亲自来了。

林山有些意外，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。

以武林的性格，不会让这些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
他一定会来。

武林大步走到林山面前，伸出手，用力握住了林山的手。

他的力气很大，握得很紧，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激都通过这一握传递过去。

“林山，谢谢你。”武林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但每个字都很有力，“真的谢谢你。”

林山点了点头：“人都在车上？”

“都在。”武林说。

他转身，朝第一辆卡车拍了拍车厢。

车厢后面的帆布被掀开，露出里面坐着的人——老人、妇女、孩子，挤得满满当当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期待和不安交织的神情。

有人抱着包袱，有人牵着孩子的手，有人紧张地望着外面的世界。

武林朝他们喊了一声：“到了，下车吧！一个一个来，不要挤，不要慌！”

车厢里的人开始陆续下车。

有人自己跳下来，有人被人搀扶着下来，有人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踩到地面上。

林山站在旁边，默默地数了数——老人大概七八个，妇女十来个，剩下的都是孩子，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，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。

三十个人，一个不多，一个不少。

武林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地从车上下来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不舍，有牵挂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他走到那群人面前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口了：“各位，听我说几句。”

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，目光集中在他身上。

武林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：“从今天开始，你们就要跟着林先生去岛上了。那里很安全，没有丧尸，有吃有住，你们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。”

人群中有人低声啜泣起来。

武林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变得有些沙哑：“到了岛上，要听林先生的话，要守岛上的规矩。能干活的多干点活，干不动的就帮着带带孩子、做做饭。不要给人家添麻烦，不要给人家惹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：“好好活着，我有时间会去看你们的。”

人群中有人哭出了声。

一个老太太拉着武林的手，老泪纵横：“武队长，你也要注意安全啊……”

武林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。

他转过身，走到林山面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林山：“这是所有人的名单，上面有名字、年龄、身体状况，还有一些备注——谁有慢性病，谁需要长期吃药，都写清楚了。”

林山接过名单，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
武林又说：“后面那辆车上，我还装了一些物资。三百升柴油，还有一些工具——锤子、钳子、锯子、铁锹，都是全新的。另外还有几箱太阳能灯，晚上可以照明，不用费油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我知道你们岛上不缺什么，但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。你收下，我心里好受一些。”

林山看着武林的眼睛，看到了这个男人眼底深处的真诚。

没有推辞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收下了。”

武林伸出手，再次握住了林山的手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用力地握着，像是要把所有的托付都凝聚在这一握之中。

林山感受到了他手上的力度，也用力回握了一下。

然后他松开手，转身朝队员们喊道：“安排大家上船！老人和孩子优先，妇女跟在后面。行李统一放到船舱里，不要在甲板上堆放。”

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。

有人引导老人和孩子走上栈桥，有人帮忙搬运物资，有人站在船舷边接应。

人群缓缓地、有序地向巡逻艇移动。

武林站在码头上，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走上栈桥，登上那艘白色的幸存者号。

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，直到最后一个人也上了船，直到船舷边的队员收起了踏板。

他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
林山走到他身边，低声说：“放心吧，他们会好好的。”

武林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“武队长，我们先走了，很快还会再来临海市的！”

林山转身，走上了栈桥。

走到一半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武林还站在码头上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林山收回目光：“开船。”

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，巡逻艇缓缓调头，驶离了码头。

海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咸腥的气味，吹动了甲板上人们的头发和衣角。

码头上，武林还站在那里。

他抬起手，朝渐行渐远的巡逻艇挥了挥。

甲板上，有人看到了，也抬起手，朝码头方向挥了挥。

紧接着，更多的人抬起了手。

林山站在驾驶舱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说话。

幸存者号破浪前行，载着三十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，驶向那座没有丧尸的岛屿。

夕阳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道路，像是为他们指引着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