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如流水，转眼一个月过去。
清晨六点，雾山岛在晨光中苏醒。
镇集中央的训练场上，一百多名男女老少排成整齐的方阵，正在跑步。
脚步声在晨雾中回荡，没有一人掉队。
码头方向传来机器的轰鸣声，大熊指挥着队员从船上往仓库搬运物资。
航母上最后一批设备被运回岛上，仓库堆得满满当当。
大熊擦了把汗，咧嘴一笑：“这回，谁来了都不怕。”
傍晚，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，度假村食堂里亮起了几盏灯。
长桌上摆着几盘菜——一盆炖鱼，一碟炒青菜，一碗咸菜汤，外加一盆热气腾腾的米饭。
菜色算不上丰盛，但在这年头，已经是难得的一顿好饭了。
大熊第一个坐下，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好吃，阿梅嫂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阿梅嫂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，笑着说：“大熊你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大熊嘿嘿一笑，又夹了一筷子。
阿英坐在林山旁边，手里还拿着一个账本，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林山看了她一眼，伸手把账本合上，推到一边：“吃饭的时候别看账本了。”
阿英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：“习惯了，每天这个点都要盘一遍库存，不然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现在物资够吃一年了，你还不踏实？”大熊嘴里塞着饭，含糊地打趣。
“一年算什么。”阿英说，“要能存够四五年的粮，我才睡得安稳。”
林山盛了一碗饭，夹了一筷子菜，慢慢地吃着。
他吃饭的速度不快，但每一口都吃得很实。
林山偏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今天训练累不累？”
小雪抬起头，嘴里还含着一口饭，含糊地说：“累，但妙妙姐说，坚持就不累了。”
“妙妙说得对。”林山说，伸手把她碗里快要掉出去的菜拨回碗里，“多吃点。”
小雪点了点头，又低下了头继续吃。
武林坐在桌子的一头，面前放着一碗饭，吃得不多。
他右手腕上那根红色的绳结依然系着，像是长在了皮肤上。
猴子坐在他旁边，一眼瞟到了，忍不住问：“武哥，你那绳子到底编来干嘛的？看着还挺精致。”
武林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绳结，沉默了几秒，才说：“纪念，一个人教我编的。”
“谁啊？”
“我老婆！”
武林说这话时语气很淡，但手上不自觉地又摸了摸那根绳结，“我俩刚认识那会儿，她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编绳子，说能保平安。她走了，我就接着编，就当她还在。”
桌上安静了片刻。
猴子难得没有接话，低下头扒了一口饭。
大熊咽下嘴里的食物，拍了拍武林的肩膀：“老武，你老婆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，也该放心了。”
武林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。
“对了，”猴子转移了话题，“今天靶场上训练，你猜我看到什么了？”
“啥？”大熊问。
“阿英姐。”猴子一咧嘴，“她打靶，十发九中！比我第一次打枪都准。”
阿英瞪了他一眼：“你第一次打枪我是没见过，但听大熊说你第一发子弹差点打到自己脚面。”
大熊拍着大腿笑起来：“可不是嘛！当时我就站在旁边，吓得魂都快飞了！子弹从鞋面蹭过去，鞋上剐出一道白印！”
猴子脸一红，辩解道：“那不是枪太旧了嘛，后坐力太大，我一时没拿住。”
“枪可不会背锅。”吴磊难得插了一句，语气平淡，“我第一次摸枪是在大学军训，第一发就上靶了。”
“你是怪胎，不能比。”猴子翻了个白眼。
众人哄笑。
笑声过去之后，气氛安静了片刻。
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涌进来，带着夜风的凉意。
林山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桌上的这些人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一个月前，他们还被困在临海市的居民楼里，枪里只剩下不到两个弹匣，以为天亮就是末日。
而现在，他们坐在明亮的灯光下，面前有热饭热菜，身边有同生共死的兄弟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吴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，开口问道。
林山回过神，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我在想，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。”
吴磊没有接话，端起碗，继续吃饭。
但林山看见他握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肯定会越来越好的。”阿英开口说，“我们有岛，有地，有海，有船。只要大家在一起，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大熊用力点了点头：“阿英说得对！咱们现在吃的喝的都有了，手里又有枪，还怕个啥！”
猴子举手：“怕你晚上打呼噜。”
“滚蛋！”
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林山也笑了。他端起面前的汤碗，举起来：“来，敬所有人。敬我们活着回来了。”
大熊第一个端起碗，武林也端起来，阿英、林荞、苏医生、吴磊、猴子、小雪，每个人都举起了自己的碗，轻轻地碰在了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没有酒，但这一碗汤，比什么都浓。
喝完汤，大熊放下碗，抹了抹嘴：“对了阿山，航母上最后一批物资明天就能全部运完。到时候咱们的仓库就要堆满了。”
“堆满好。”林山说，“堆满了才有底气跟别人谈。”
大熊点点头，忽然又像想起什么，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：“猴子和武哥已经把周围五十公里的情况摸了个遍，但是今天又在海上发现可疑船只了。”
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几分。
大熊又补了一句：“那船在靠近岛之后又绕开了，像是摸我们深浅。”
林山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他放下碗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知道了。明天多派两组巡逻，吴磊带人把岛上的了望点重新布一遍。其他人，该训练训练，不用慌。咱们守好自己的家。”
“对，谁要是敢来摸咱们的底，就让他知道知道厉害。”大熊搓了搓手。
窗外，夜风送来海浪的声响。岛上灯火点点，与星光连成一片，安静而坚定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