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界历三千七百六十八年,盛夏。
魏无极在传说宇宙中,上了第一堂课。
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。
他从惊世剑中带回的那句“我回来了”,像一颗投入归途池的石子。
涟漪不大。
却惊动了所有等过这句话的人。
魏澜从天界赶来。
阳世剑主从轮回边缘折返。
女剑祖携阴世剑,自忘川渊踏雾而至。
她们围坐在归途池边,看着魏无极掌心的那道光。
看着那光里刻着的一行字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没有人说话。
最后是魏澜伸出手,轻轻覆在魏无极的掌心。
她的指尖在颤抖。
三万年了。
她等的那句“等我回来”。
终于有了回音。
“……他在哪里?”魏澜问。
魏无极想了想。
“在惊世剑里。”他说。
“在一个很老很老的宇宙。”
“那里的星星,比龙界的霞光还多。”
“他在宇宙边缘刻了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三百万光年。”
“他说他在等。”
“等一个愿意走进来的人。”
魏澜沉默着。
她望着惊世剑。
望着那柄陪伴了她三万年思念与等待的神剑。
她忽然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。
像三万年前,混沌星海边,那个背对着她的年轻人第一次回头看她时。
“……他还是在等。”她说。
“等了三万年。”
“等来的却是曾曾孙。”
阳世剑主站在她身侧。
“……至少等到了。”她说。
魏澜看着她。
“你的那件冬衣,”阳世剑主说,“可以送出去了。”
魏澜没有说话。
但她握着魏无极掌心的手。
比任何时候都更暖。
——
那一夜。
魏无极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我想去传说宇宙。”他说。
“去上学。”
满座皆惊。
团团第一个跳起来。
“上学?!”她的尾巴炸成一朵橘白蒲公英,“上什么学?那里有学校吗?有老师吗?有食堂吗?你一个人去?我不放心!”
魏无极看着她。
“母王,”他说,“您当年在妖界等了两万九千九百七十六年。”
“父王去神界接您,您跟他回来了。”
“您怕过吗?”
团团顿住了。
“……那不一样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团团把脸埋进尾巴里。
声音闷闷的:
“……我没有一个人等过。”
魏无极走到她面前。
蹲下身。
与她平视。
“母王,”他说,“我也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抬起头。
西薇从他肩头探出脑袋。
鹿遥的长颈低垂,把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。
“她们陪我。”他说。
团团的尾巴。
轻轻地、轻轻地——
晃了一下。
——
传说宇宙。
观星者文明覆灭后,这片宇宙并未荒芜。
最后一任观星者大贤者在临终前,做了一件事。
他将他毕生所学、观星者文明亿年积累的智慧、以及魏天道留在此地的第八剑道韵——
封印成一座学院。
学院无名。
往来者称它为“星痕”。
因为每一个从这里毕业的学子,都会在掌心留下一道星辉刻痕。
那是观星者文明最后的传承。
也是魏天道留给后世子孙的——
第二封家书。
星痕学院不收成年弟子。
只收十二岁以下的孩童。
因为观星者大贤者说:
“道心最纯时,方能见星痕。”
“年长则杂念生。”
“杂念生,则星痕浊。”
“星痕浊,则道途断。”
魏无极今年十二岁。
刚好卡在门槛上。
——
入学试那一日。
星痕学院的主殿内,坐着七位考官。
不是人。
是七道剑意残影。
傲世、惊世、绝世、盖世、不世、阴世、阳世。
七剑各承一道。
七道残影,各持一剑。
魏无极站在殿中央。
西薇蹲在他肩头,墨金鳞片在星痕殿的辉光下灼灼发亮。
鹿遥没有进来。
她的长颈鹿形态太高了,殿门进不来。
她只好蹲在殿外,把长长的脖颈从窗户探进去,琥珀色的眼眸紧张地盯着师父的背影。
七道残影之首。
那道傲世剑意凝聚的老者,须发如银,眉眼锋锐。
他看着魏无极。
看着他腰间那柄比他矮三寸的小木剑。
看着他剑穗上那蓬蓬的、软软的狐毛。
看着他掌心那团温润的、无名的光。
老者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
“你可知傲世之道?”
魏无极点头。
“破。”他说。
“斩尽虚妄。”
老者又问:
“你可知惊世之道?”
魏无极答:
“守。”
“护住归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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