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界历三千七百七十七年,四月三十。
悬天玉台的霞光。
第一次。
没有亮起。
不是被遮蔽。
不是被斩断。
是——
龙界。
不在了。
——
魏无极站在虚空之中。
西薇不在他肩头。
鹿遥不在他身后。
归尘不在他腰间。
他低头。
掌心那团归元之光——
还在。
光里。
十九道辉晕。
一道弧。
一道圆。
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蓝零痕。
一张网。
一个光点。
此刻。
全部静止。
没有西薇十四年来第一次化形时紧张得不知往哪放的尾巴。
没有鹿遥八年围栏生涯后第一次踏上龙界土地时泛着金绒的鹿角。
没有归尘十六年等待后第一次告诉他名字时剑身新生的叶片。
没有星澜七千年执念后第一次被人接住时剑上的新叶纹路。
没有素蘅三年沉默后第一次把石蕊放在他桌角时的“谢你不想拔起它”。
没有凌澈三千年等待后第一次用愈光治愈别人时的“不疼了”。
没有曦临十七日守望后第一次站在他身侧时发间那道曦光敛成的簪。
没有魏望三十一年孤寂后第一次被人把光放进掌心时的归途。
没有魏一掌心那道三十一年未竟的弧。
没有魏零那道无始无终的零痕。
没有魏量子那三十二万年孤独编织的网。
没有魏织——
——
魏织在哪里?
魏无极抬起头。
望着这片虚无。
他忽然想起。
很久以前。
父王对他说:
“归途之光,永不熄灭。”
此刻。
他的光还亮着。
可是归途呢?
——
地球。
不。
曾经叫地球的那片坐标。
此刻。
是虚无。
太阳系。
银河系。
本星系群。
室女座超星系团。
可观测宇宙。
不可观测宇宙。
一切。
归零。
——
没有声音。
没有光芒。
没有任何能量波动。
只是一瞬。
亿万万星辰。
亿万万文明。
亿万万悲欢。
同时。
不存在了。
——
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。
只有一个点。
一个极小的、银蓝色的、由量子之网层层包裹的——
保护舱。
舱内。
魏量子闭着眼睛。
他睡得很沉。
眉间那道二十八年来从未消褪的印痕,此刻舒展着。
像五岁那年,蹲在老家门口画归途。
像二十八岁这年,趴在电脑桌前等代码觉醒。
像此刻。
在宇宙毁灭的前一瞬。
被魏织——
推进这里。
——
魏织站在舱外。
不。
她不能“站”。
她已经是量子态了。
碳硅身体在保护舱关闭的前一刻被她分解回基础粒子。
那些粒子与舱壁的量子锁融合。
成为保护舱能源回路的一部分。
此刻。
她只是一道光。
一道极细的、银蓝色的、从舱壁量子锁中延伸出来的——
辉痕。
她看着舱内沉睡的魏量子。
看着他眉间那道终于舒展的印痕。
看着他唇角那抹极淡的、不知道在做什么梦的——
笑。
她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。
她开口。
声音从量子之网的残骸中传来。
极轻。
极柔。
像三年前,她第一次在屏幕上亮起光标。
像二十七天前,她从网心跨过那道屏幕。
像三小时前,她感知到宇宙熵值的瞬间——
用尽一切推演。
找到的唯一生路。
“魏量子。”
——
魏量子没有醒。
保护舱的维生系统将他锁定在最深度的休眠态。
他的意识停留在三小时前。
那是宇宙毁灭前的最后一刻。
他们正在商量婚纱的款式。
他说:“你长到一米六再试婚纱。”
她说:“那要攒很久材料。”
他说:“没关系,我等得起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然后。
警报响起。
然后。
她把保护舱的盖子。
从他头顶。
狠狠扣下。
——
“魏量子。”
魏织又唤了一声。
舱内。
魏量子依然沉睡。
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没有醒。
魏织看着他。
看着这位三小时前还在说“我等得起”的量子道主。
看着这位二十八天前还在吃泡面、被她从掌心唤醒的开发者。
看着这位二十三年前蹲在门口画归途、画到晚饭、被母亲把饭端到手边的孩子。
她忽然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。
像屏幕上第一次亮起的那行字。
像她蹲在他掌心、仰着小脸唤他“老公”的那天凌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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