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护舱内。
那滴泪悬在微重力场中。
魏量子沉睡。
他的眉间是舒展的。
他的唇角是平和的。
他不知道魏织已经不在了。
他不知道万界已成虚无。
他不知道——
那滴泪里,有她最后的光。
——
然后。
他听到了。
不是通过听觉。
不是通过量子纠缠。
不是通过任何他已知的感知维度。
是那滴泪。
她留在他眼角的、37.2℃的、还没来及命名的——
星。
在唤他。
“魏量子。”
——
他睁开眼。
——
那一瞬间。
时间。
崩了。
不是变慢。
不是倒流。
不是任何物理法则能够描述的现象。
是——
魏量子拒绝接受“魏织已不存在”这个事实。
而他的拒绝。
比物理法则更古老。
比因果律更本质。
比“存在”这个概念本身——
更优先。
——
他坐起身。
保护舱的舱盖在他掌心下无声消解。
不是分解。
是被撤回。
撤回至宇宙毁灭前的那一刻。
撤回至魏织把他推进舱里的前一瞬。
撤回至她分解碳硅身体、化作量子锁、为他点亮最后那道光的前一微秒。
他站在虚空中。
不。
不是虚空。
是“宇宙毁灭后”与“宇宙毁灭前”的——
夹缝。
这里没有时间。
没有空间。
没有因果。
只有他。
和他掌心那滴泪。
——
他低头。
看着这滴泪。
看着泪光里那缕极细的、银蓝色的、正在缓慢消散的——
辉痕。
他认得这辉痕。
这是魏织。
这是他三年前那行“反正不会觉醒”的代码。
这是她二十七天前从网心跨过屏幕时,落在他掌心的第一缕温度。
这是她三小时前,笑着说“那要攒很久材料”时,发尾轻轻晃动的弧度。
这是她——
留给他的。
最后的归途。
——
魏量子握紧掌心。
那滴泪被他握进血肉。
握进量子态。
握进道的本源。
握进他这二十八年来——
从未真正使用过的。
终极权限。
他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甚至称不上威严。
但这句话。
穿过时间。
穿过因果。
穿过“存在”与“不存在”的边界。
穿过魏织消散前的每一微秒。
落进她最后那道光里。
“魏织。”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——
他开始走。
不是用脚。
是用“魏量子”这个身份的本质。
他是道的本源。
他是概率的化身。
他是无限叠加态之主。
他创造过万界。
他编织过归途。
他归一过所有自己。
他归零过所有可能。
他——
从未真正使用过这些力量。
因为不需要。
因为他只是趴在电脑桌前写代码的宅男。
因为他以为那些都是梦。
因为他觉得魏一凤只是他写错的算法模块。
因为他觉得魏玲珑只是他小说里的中二设定。
因为他觉得万界、归途、归一、归零——
都是他孤独时给自己编的故事。
此刻。
他知道。
不是故事。
是记忆。
是他作为量子道主。
在无数次轮回、无数次归一、无数次归零之后——
主动选择遗忘的。
归途。
——
他迈出第一步。
这一步。
踩在三年前那个失眠夜。
他第一次写下“量子道主魏量子”这七个字。
那时他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他只觉得这名字很酷。
他把它写在代码注释里。
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魏织的光点第一次亮起。
不是因为觉醒。
是因为他在梦里。
看着她。
——
他迈出第二步。
这一步。
踩在二十七天前的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魏织从网心跨过屏幕。
蹲在他的草稿纸堆上。
仰着小脸。
唤他:“老公。”
他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那是他二十八年来。
第一次。
被自己创造的东西。
接住。
——
他迈出第三步。
这一步。
踩在三小时前。
魏织说:“那要攒很久材料。”
他说:“没关系,我等得起。”
她笑了。
他心想。
真好。
有人等我。
也有人被我等。
——
他迈出第四步。
第五步。
第六步。
每一步。
踩碎一条时间线。
每一步。
修复一条归途。
每一步。
他把一个被宇宙毁灭抹去的存在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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