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线后有人(1 / 1)

两声木响停了,窄路里再没有动静。

石见山站在入口里面,半截发黑麻线搭在左手指间。他没有立刻往深处走,而是把长篙探进路边的枯草,一寸一寸往下压。

篙头压到第三处时,草根下面绷出一根细线。

那根线只有小指粗细,贴着地面横过窄路,另一头钻进右侧灌木,顺着土坡往路里延伸。线身被烟熏得发黑,藏在枯叶下面,站着很难看见。

“我进去时碰过它。”石见山说。

常顺捏紧手里的半截竹筒:“刚才那两声,是这根线带出来的?”

石见山没有回答。他把长篙往细线下面一送,挑起半寸。

窄路深处随即传来一声轻响。

笃。

比先前两声更轻,却来自同一个方向。

石见山放低长篙。细线落回枯叶,深处没有再响。

沈满仓拄着断棍挪近半步,蹲下看了看细线压过的泥土:“这根线常动。下面的泥都磨平了。”

水边女人弯下腰,从石见山手里接过那截断线。她把麻线放到鼻下闻了闻,又用指甲刮下一点黑灰。

“湿苇烟。”

她的嗓音仍旧沙哑。

常顺把竹筒转过来。筒内那道黑痕也蹭下一层薄灰,颜色和麻线上的很像。

两样东西都被烟熏过。

至于是谁熏的,为什么要熏,没人知道。

朱由检站在窄路外,由秦大河架着右臂。骑马人的手掌托在他后腰,左腕那圈缆绳已经染出一小片暗红。

朱由检看着那根细线:“声音在多远?”

“两道弯以后。”石见山说,“像是木头碰木头。线还往里走。”

“有人守着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石见山说完,把麻线扔还给常顺。他扛起长篙,朝窄路深处看了一眼。

“我要找留线的人。你们走不走,自己定。”

温迟从旧棚方向退回来,抬起右手,在胸前连点两下,又指向南边河岸。

他没有听见狗叫,却看见南边滩头的水鸟接连飞起。鸟群没有四散,而是沿着河岸一路往北。

有人正在逼近。

朱由检抬头看了看偏西的日头。光已经落到土坡后面,窄路里的草木比码头上暗了一层。

北边宽路平直,拖着伤腿走过去,每一步都会留下痕迹。留在旧码头,搜索的人迟早能顺着水边蹭痕找到旧棚。东北窄路里有人布线,至少还能遮住他们的脚印。

前后都有风险。

后面的人已经知道船往北。窄路里的人,目前只知道有人碰过线。

“进窄路。”朱由检说。

秦大河侧过脸:“前头可能有人等着。”

“留在这里,等来的就是追兵。”

秦大河没有再问。他松开刀柄,把朱由检的右臂往自己肩上架高了一些。

北岸下游一段,方头平底船正斜着撞进一片芦苇。

搜索方带着狗赶到浅滩。领头的人先让两名手下下水,把船拖到岸边。船里只剩积水、枯苇和几道湿脚印,没有人。

一名手下抓起船头麻绳:“绳没断。”

领头的人接过绳头,看了片刻。绳结被解开,麻绳上的湿痕还没有干。

“人上岸以后放的船。”

牵狗的人想让狗去闻船帮,领头的人却抬手拦住了。

“船顺水走,人不会跟着船走。继续往北。”

那条狗被人拖离浅滩。它回头冲空船低吠了两声,随后伏下鼻子,沿着北岸湿泥继续向前。

窄路入口处,石见山已经重新挑起横在地面的细线。

“这线不能踩。”他说,“踩重了,里面还会响。”

他用长篙压住细线,先让常顺从上面跨过去。水边女人跟在常顺身后,抬起衣摆,小心避开线上的黑灰。丁三第三个过去,落脚时扶住右侧土壁,没有碰到旁边的灌木。

沈满仓抬不起腿。他把断棍递给常顺,双手撑地,从细线下面慢慢挪过去。温迟俯身跟上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旧码头。

朱由检还留在入口外侧。

那根细线离地不高,常人跨过去并不难。朱由检的右膝却弯不了。秦大河若直接抬起他的右腿,膝窝刚合住的裂口必定还会张开。

骑马人把缠在左腕上的缆绳解下来。他没有把绳子交给丁三就松手,而是先将绳身从朱由检腰后绕过,再把绳头递到窄路里的丁三手中。这样一来,秦大河从外侧托住朱由检右腋,丁三从前面牵住绳子,骑马人则在朱由检身后托住他的腰。

三个人分别从腋下、腰后和前方牵引,不能让朱由检的右膝弯曲。

“腿要横着送。”水边女人站在细线里面提醒,“不能让膝盖先过去。”

朱由检的左脚先跨过细线。右脚刚离地,整条伤腿便向下坠。膝窝里的疼痛猛地窜上大腿,包在膝上的灰布很快洇出一块深色。

他没有叫出声,左手却一下抓紧了秦大河肩头的衣服。

秦大河托住朱由检的右腿弯。丁三拉紧腰后的缆绳,骑马人从朱由检身后托高他的腰,让朱由检的身体侧向窄路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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