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你这副架子,还是先送水?”
短褐男人站在木楔旁,等朱由检回答。
草梁另一侧,卢照山躺在拖架上。丁三跪在木尾后方,只能用左臂托住卢照山的腰。粗横木已经重新落下,把两人与草墙这边彻底隔开。
草梁原侧还剩八个人。
朱由检躺在受损的拖架上。秦大河守在右侧,骑马人守在后端。梁济川和常顺刚搬完第一轮木料,双臂都在发抖。水边女人、沈满仓与温迟守着唯一的水罐。
水先过去,能保住饮水,却会把能够步行的人送到梁后。留下的人更少,第二副拖架便更难过梁。
朱由检看向梁济川。
“若先送水,第三回谁推我的架子?”
梁济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“我和常顺还得留在这里。可第三回再送三爷,秦大河和骑马的也必须留下护架。这样先过水的人,到了梁后帮不上这里。”
朱由检又问:“若这回先送我?”
“秦大河和骑马的随架过去。”梁济川说道,“我、常顺、水边女人、沈满仓和温迟留下。第三回只送水罐和能走的人,不再送拖架。”
这才是能让十人全部过梁的顺序。
朱由检看向短褐男人。
“第二回送我的架子。秦大河和他随架过去。”
他指的是骑马人。
“梁济川和常顺留下。水罐最后走。”
短褐男人扫过草墙内剩下的人。
他也看清了这个安排。第二回若让梁济川过梁,最后一批便没人能搬木。朱由检把正式听命于自己的梁济川留在后面,也把唯一的水留到了最后。
“还是两处木。”短褐男人道,“这一回,沟里的木还要往前送。楔子边的木捆得先退开,再压回来。横木才有第二次起落。”
“只结第二回。”朱由检说道。
短褐男人点了一下头。
“动木。”
日头已经偏向西边。
水边女人将水罐挪到草墙阴影里。沈满仓用破碗残边舀出两小口,分别递给梁济川和常顺。
常顺只沾湿了嘴唇。
梁济川慢慢咽下那口水,喉结滚动时,肩膀仍在轻颤。罐里的水面又降了一线,没有给两人换回多少力气。
第二轮先动木楔旁的木捆。
第一轮时,梁济川和常顺把那捆直木拖到木楔旁,用木料的重量压住绳路另一头。现在横木已经复位,捆绳被绷得发紧。若直接往回拖,几根直木会同时卡进地面的浅沟。
木钩男人把弯钩插进捆绳。
“我抬前头。你们把木尾向土坎推,先让它离开旧沟。”
梁济川走到木捆后侧,双手压住最外面的两根直木。常顺不能用右掌,只把左肩抵在木尾中间,左手扶住上方的捆绳。
木钩男人猛地抬起弯钩。
木捆前端离地一线。
“推!”
梁济川沉下腰,双臂同时发力。木尾从浅沟里磨出来,带起一片干土。常顺左肩上的破衣再次被树皮擦过,原有裂口向后撕开半掌。
木捆刚离开旧沟,梁济川的右手便滑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没能扣住树皮。
最外侧直木向外滚去,重重撞在常顺左腿上。常顺膝盖一软,左手却仍压着捆绳,没有让整捆木头散开。
梁济川立即用前臂顶住滚动的直木。
“能站住吗?”
“能。”
常顺把左脚往外挪了一步,重新用肩膀顶稳木尾。
两人将木捆斜着推出旧沟。木钩男人随即扳动弯钩,把木捆前端重新转向木楔。这样一退一转,原本绷死的捆绳松开一段,能够再次绕过木楔换力。
接下来是窄沟里的细木。
第一轮送出的细木已经靠在草墙边。短褐男人松开木楔下方的麻绳,窄沟深处另一截木头随绳力向外滑来。
木头比上一根短,却更粗。
梁济川握住木头前端,手指刚刚弯下,掌心便控制不住地发抖。他改用两条前臂夹住木身,再把肩膀压上去。
常顺走到另一侧,用左肩顶木。
“这一回不往上抬。”短褐男人踩着麻绳说道,“顺着沟拖。木尾一露,我便压绳。”
梁济川倒退一步。
细木只动了半尺。
他的右膝忽然跪进土里,木头的重量顺着肩膀压下来。常顺被带得向前踉跄,左臂伤口又被树皮擦开,血沿着手肘往下流。
短褐男人立刻踩死麻绳。
细木停在原处,没有重新滑进窄沟。
梁济川跪了两息,才用左脚撑住地面站起来。
“三爷还在等。”他说。
他没有再用手硬抓,而是把旧军褂卷在细木前端,用前臂夹住布卷。常顺仍以左肩顶住另一侧。
两个人一步一步向草墙退。
细木刮过窄沟,发出的摩擦声比第一轮更沉。梁济川每退一步,腰背都会慢半拍才重新挺直。常顺的左腿被木捆撞过,走路已经开始发僵。
等细木被送到草墙边时,梁济川松开前臂,整个人扶着木头站了许久。
短褐男人没有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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