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两人接板(1 / 1)

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上旬将明,断头榆树与木场旧换轮处,朱由检三十三岁

陶成器和秦大河沿着南侧沟沿走到断头榆树下时,天光刚越过东面的硬路。

断头榆树只剩半边树冠。树下那根车轴木仍朝东放着,木头表面的黑灰却被刮掉了大半。昨夜还能辨出的烧痕,如今只剩一道发暗的边。

陶成器先停在车轴木外。

秦大河站在他左后方,左手搭着刀柄。右手垂在腰侧,五根手指只能微微蜷起,无法握刀。

木墙内没有人说话。

陶成器低头看了一眼泥地。卢照山那副宽车板留下的拖痕一直通到木墙低门前。门前另有几道新擦痕,边缘沾着暗红的湿泥。车板昨夜被人来回挪动过,却没有离开木场。

“接板。”陶成器开口,“两个人。”

木墙后响起一声木头碰地的轻响。

一把长木钩从墙缝中伸出来,钩头落在车轴木前面。木钩没有指向两人,只是横在那里,将断头榆树下的地方分成内外两边。

“刀别拔。”

秦大河的左手离开刀柄。

“没拔。”

长木钩缓缓抬起。

木墙低门开出一条缝。缝里先露出谢归舟的半张脸。他的眼窝发黑,嘴唇裂开一道口子,身上的旧短褐沾满木灰和干血。

他看见陶成器,先问的不是外面的人。

“短架还在南边?”

“在。”

“朱三呢?”

“也在。”

谢归舟点了一下头,侧身让开门缝。

卢照山的车板横在门后。

三夜前,卢照山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已经肿得发亮。现在那处肿硬被切开了,肩头压着几层窄布,布的下沿没有封死,一股混着血色的浑液正顺着板边往下滴。

他的脸仍烧得发红,嘴唇却泛白。呼吸比进木场时长了一些,不再每一口都从喉咙里断开,但胸口起伏很浅。

陶成器蹲下,先看车板,没有伸手碰伤口。

车板前端的裂口仍被旧麻绳勒着。右侧斜楔没有抽,板底多了两道被绳子兜过的深印。木场里的人显然一直让车板贴着地,没有把卢照山抬起来。

门后一个沙哑声音说道:“肩口开了。腐血放出一层,热没有退。”

陶成器抬头。

“人能不能动?”

“板能动,人不能离板。”

“左手呢?”

门后的人抓起卢照山的左手,先按了一下掌心,又掐住食指根部。卢照山的五根手指都垂着,没有主动收紧。

“昨夜还能抽一下。天亮前没反应了。”

秦大河盯着那只手。

“以后还能不能用?”

“先看人能不能活过这几日。”门后的人松开卢照山的手,“就算活下来,这条胳膊也多半使不上原来的力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直。

卢照山活着,肩口里的感染也暂时放出了一层。可高热没有退,左手已经失去反应。木场救下的是他的命,不是他的左臂,更不是他原来的六阶战力。

陶成器用手背贴近卢照山的鼻下。

还有气。

卢照山的眼皮动了一下,像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。他费了许久,才把眼睛撑开一条缝。

“谁……”

“陶成器。”陶成器道,“秦大河也来了。”

卢照山的目光没有转向秦大河。他盯着陶成器身后的晨光,喉结艰难地动了一次。

“三爷……”

“在南沟等你。”

卢照山闭了一下眼。

“没走?”

“没走。”

卢照山的右手在车板上蹭了一下,指尖只挪出半寸。

“接板。”

说完这两个字,他的眼睛又合上了。

门后的人立即按住卢照山的右肩。

“别再叫他。他现在每醒一次,伤口都会跟着绷紧。”

陶成器站起身。

“怎么交板?”

长木钩重新落下,横在门外。

“门外只能有两个人。”

秦大河看向谢归舟。

“他也要出来。”

“他出来,你们就得退一个。”

门后的人说得很清楚。

陶成器和秦大河若都留在门外,正好能一前一后接住车板。谢归舟再跨出门,木场外就会出现第三个人,低门会立即合上。

若秦大河或陶成器先退,谢归舟可以出来,可剩下的一个人无法独自接住卢照山的车板。车板不能抬高,也不能侧翻,少一个人控制方向,板上的卢照山就可能从伤肩一侧滚下去。

秦大河道:“先把板交出来。他随后再走。”

“门只开这一次。”门后的人道,“板过木钩,门就关。”

秦大河的左手重新落到刀柄上,却没有拔刀。

陶成器看向谢归舟。

谢归舟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回头望了一眼木场深处。那里传来刮木和翻灰的声音。旧换轮处剩下的记号还在被人清除。

“昨夜查灰的人拿走了黑木屑。”谢归舟道,“这处口子不能再留。旧车轴记号、断头榆树和换轮台,从今日起都不能用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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