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伤板露尾(1 / 1)

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上旬上午,断头榆树南侧废木坑,朱由检三十三岁

天光已经越过坑口的两截倒木。

东侧浅凹里,卢照山的车板露出了一截板尾。

板尾压在浅沟边,离沟外不到两尺。板底新磨出的木屑散在湿泥里,几根被陶成器拨乱的枯草贴着木边,只能挡住半边拖痕,挡不住从东面吹来的风。

风钻进板底,将湿气送向沟外。

陶成器蹲在卢照山头侧,伸手摸了一下左肩旁的车板。

盖在伤口附近的窄布没有被枯草压死,伤口下沿仍在往外渗浑液。只是整副车板向沟外沉了半寸,卢照山的左肩随之压低,伤口下方的布已经被泥水浸透。

“头侧还稳。”陶成器收回手,“靠沟外的板尾得往里收半尺。不能抬,只能贴着地拖。”

朱由检躺在坑底,听见这句话,转头望向坑口。

“往里收,哪一头先动?”

“只动板尾。”陶成器说道,“头侧不能碰。他肩口排出来的东西还没停,头侧一动,肩骨也会跟着动。”

“板尾收进去,头侧会不会往外滑?”

“会。所以得有人压住板头,另一个人收板尾。东侧浅凹不够深,只能先把板尾藏进沟边松土,再用倒木挡住外沿。”

朱由检看向南侧枯木后。

秦大河正守着车尾活口的双腿。他的左手扣在活口右腿外侧,掌上的破布已经被血浸黑。车尾活口的右肩被常顺压住,左肘后仍卡着那根断枝,双腿却没有完全受制。

秦大河没有立刻答话。

他低头看了看流血的左掌,又看向活口脚下的湿泥。

“我若去收板尾,这边没人守腿。”

“你不用手压他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先把他的右脚踝抵进沟壁。”

秦大河转过脸。

“拿什么抵?”

“他脚边那块断木。横在脚踝后面,别顶膝弯。膝盖一旦能弯,他就能借腿翻身。”

秦大河看了一眼活口脚边的断木。

那截木头只有小臂长,半截埋在泥里。若要将它横到活口脚踝后面,他必须先松开左手。

常顺也听见了。

他贴在活口右肩后,左肩抵着对方肩胛,不能抓握的右手则弯起手肘,压着活口的上臂。

“我若松开一点,他会往前扑。”常顺说道。

“他扑不出枯木。”朱由检说,“断枝还卡着左肘。你只退半步,右肩不能丢。”

常顺看向身前的活口。

车尾活口的脸贴着枯木,眼睛却一直盯着坑口。

他已经看见卢照山的车板停在坑外,也看见朱由检躺着不能动。两个伤员点隔着坑口和倒木相望,中间只有几个人守着。

车尾活口低声说道:“你们现在顾不过来。”

秦大河没有说话。

常顺把左肩又往前压了一寸。

“闭嘴。”

“我若只想走,刚才就不会等你们把伤板拖回来。”车尾活口说道,“那根枝子只能卡住我的左肘,卡不住双腿。你们要挪板,就得先放开我一处。”

朱由检看着他。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活口没有马上回答。

南侧沟沿上,一片干叶被风卷起来,擦过沟口,落在卢照山的车板后方。

“松开我的左肘。”车尾活口说道,“再给我留一条能走的腿。”

常顺冷笑了一声。

“你当我们会信你?”

“你们不必信。”活口盯着坑口,“只要把我卡在这里,我就只能和你们一起留在坑里。东边的人一来,先看见伤板,再看见我。你们若想走,迟早得拿我换一条路。”

秦大河扣腿的左手微微收紧。

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,鲜血顺着断木边缘滴进泥里。

朱由检没有回应活口,先看向陶成器。

“板尾能不能先收一段?”

“能。”陶成器说,“可秦大河一旦离开腿位,常顺一个人压不住这个活口。”

“我能守。”

常顺接过话。

秦大河转头看他。

“你左膝还伤着。”

“我不用膝。”

常顺把左脚往后挪了半寸,换成右脚抵住活口的右脚踝。他的右手不能抓,便把左肩压得更低,用肩胛和上臂同时卡住活口右侧,还给自己留出半步退让的位置。

“我用肩和右腿。”常顺说道,“秦大河去收板尾。”

车尾活口的身体突然往前一挣。

常顺被带得向前滑了一寸,左肩重重撞上枯木,脸色顿时白了。

卡在活口左肘后方的断枝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别动!”秦大河低喝。

活口停了下来。

朱由检看清了断枝的位置。

枝尖已经从袖弯后顶出一小截,将衣料撑得发白。活口若再向前扑一次,枝尖便会直接扎进肉里。

“秦大河,去收板尾。”朱由检下令,“常顺继续守他的右肩。断枝先不动,右脚踝也不能松。他若再往前送身体,先压住脚踝,不要和他硬抢肩膀。”

秦大河仍有顾虑。

“他若侧身滚出去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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